晚七点。
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里，轻纱水袖的女孩在一边弹着古筝，房间的角落燃着熏香，墙壁上挂着水墨画和不知道谁提笔写的字。
苏学林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相比于西式餐厅，果然还是中式的更好一些，你说呢，靖尧。”
楚靖尧点点头：“嗯，很让人放心……只不过，熏香里好像是添加了精油的，不是很正宗。”
苏子卿大吃一惊：“这你都能闻出来？”
“不是，燃香的盒子底下有成分表。”楚靖尧苦笑道。
“不过……说好六点半来，这都七点了，怎么还没到？”苏妈妈喃喃道。
苏学林挑了挑眉头，说道：“没事，他从前就是这样，如果能守时才是太阳打……啊，靖尧，我没有埋怨的意思。”
苏学林有些紧张，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尤其是这么奇怪的父子。
楚靖尧摇摇头，说道：“没关系，而且没有时间观念不是什么好习惯，有机会的话，我会帮助他改正。”
苏学林满意地点点头——虽说老丈人对女婿都有天生的排斥感，但楚靖尧算是女婿里的战斗机了，再怎么排斥，也抵消不了老丈人对他的认可。
忽然，门被打开了，一个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人走了进来。
“抱歉，来晚了，有点事所以耽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眼镜，径直走到空位处坐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框眼镜，衣服显然也是精心挑选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
“乔泽？！”苏学林皱起了眉，“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楚成呢？”
楚靖尧的笑容僵住了，他真的以为楚成回来……对啊，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轻易地出现呢。
真是的，不要自顾自地抱有幻想，再自顾自地失望啊……
弹古筝的女孩见人来齐了，于是躬身退了出去，通知后厨开始上菜。
乔泽顺了顺自己的领结，说道：“老楚有事儿，没法来，所以我来了——我也算是小楚的父亲了，不是吗？”
楚靖尧愣住了，这里的乔泽和他认识的乔泽没有任何的不同，相同的从容，相同的儒雅，相同的和善。
难道说，乔泽知道什么？
乔泽笑笑，说道：“真抱歉，没有对你们说明吧？其实小楚寄养的地方，就是我家，是我把他抚养长大的——是吧，小楚？”
楚靖尧张开嘴，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确实是这样——在上上个世界是这样。
果然，这里的乔泽也知道复原空间的事情。
“诶——？”苏子卿大吃一惊，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不，不对，事实就是这样，抚养楚靖尧长大的就是乔亦涵，但这不是平行宇宙发生的事情吗？为什么他会记得？
苏学林也皱起了眉：“你说什么？那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儿？”
乔泽举手投足间都诠释着“礼貌”两个字的含义：“真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因为，这是因为老楚的要求，我把靖尧送到国外读书，等时机成熟后才把他接了回来，所以几位不知道，情有可原。如果非要责怪的话，希望大家对我网开一面，先去惩处那个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为好。”
“不……您不用在意，是我没有告诉大家。”楚靖尧及时说道，帮乔泽圆了过去。
“行啊你们两个，背着我养了个儿子……”苏学林的表情不太好看了，“看看靖尧，再看看你儿子，天差地别！”
苏学林不太喜欢乔泽……不，何止是不喜欢，是差一点就不共戴天了。
主要是因为苏子卿曾经不顾一切反对，硬要和乔亦涵在一起，而乔亦涵的秉性……
于是乎，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乔泽微笑着说道：“话虽这么讲，但亦涵只是有些散漫，这也是因为我管教无方……这样其实倒合我的心意，毕竟我想要一个女儿，可生不出，只好要一个孙女了。”
“行了行了，吃饭吧……我还以为那家伙真会来呢。”苏学林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看向楚靖尧，“真是的，让孩子白高兴了。”
“没事没事，不必在意的。”楚靖尧苦笑着。
不必在意？
怎么可能啊，太难过了，就像是身体被人掏了一块，不疼，但是很难受，很空，整个身体都有些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楚靖尧很难形容那种感受，就像是……就像是天生失明的人暂时恢复了视觉，却又在尚未开心之前重新失明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看不到这个世界，其实也并非不能忍受，可一旦见证过这个世界的绚烂、美好与惊心动魄，再次失明的痛苦，足以让人发疯。
即便是楚靖尧这么理智的人，脸上也难以掩藏落寞，乔泽也略微皱起了眉，有些心虚。
苏子卿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楚靖尧的手——她能感受到楚靖尧的手正在颤抖，即便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身体还是没办法撒谎。
楚靖尧缓缓站起身，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去催一催，看看菜有没有做好。”
说完，他就走出了门。
“子卿，你也去看看。”苏学林忽然说道。
不用他说，苏子卿就已经跟了上去。
乔泽眼中的神色黯淡下去，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想见老楚，我还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呢。”
“混账东西，楚成怎么回事？亲生儿子都不管！”苏学林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地发怒。
乔泽笑笑，无奈地摆摆手：“其中的原因也是很复杂的……不过不要生气嘛，正是因为这样，靖尧才能得到锻炼。”
“你管这叫锻炼？”苏学林的牙齿都在打颤，他已经暗下决心，下次见到楚成时，一定要把他臭揍一顿。
乔泽喝了口茶，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其实老楚很看重小楚的，不，不是看重，而是……怎么说呢，他坚信小楚能完成他无法完成的伟业，所以才设置了各种环境，包括那些追杀小楚的人，也是老楚刻意安排的。”
苏学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其实老楚也在照顾着靖尧？还好，应该是有分寸的，不然靖尧……”
“那可是老楚，有什么分寸？”乔泽歪过头，戏谑地笑笑，脸上那副轻薄的笑容倒是和乔亦涵一模一样，或者说乔亦涵就是和他学的，“你完了老楚的性子了吗？他下手是最没有轻重的，不然你也不会在全校师生……”
“好了这种事就不用一遍又一遍地说了。”苏学林打断了乔泽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老楚到底想让靖尧做什么啊……不会对子卿也有危险吧？”
乔泽没有说话，但不是默许，而是逃避。
毕竟苏子卿的生命安全被威胁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了。
乔泽喝了口茶，看向门外。
不知道……他的“养子”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