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鸿门之宴
余茶安_2023-07-18 10:532,986

  他缓缓抬手朝她的脸颊伸去,手指微颤。本想替她擦拭那满脸的血渍,可指头刚触上她的肌,便将本想给的温柔转做了怒意,奋力捏紧了她的脸。

  他挑了挑眉,问:“痛吗?”

  喜罗任由他的手劲越来越大,倔强道:“并不!”

  众人不知这个身着华服看似尊贵的男子,与这个满脸血渍的丫头有何瓜葛,但可以看得出,他恨她!方才那句“痛吗”,像是在问她被秤砣砸的痛不痛,又像是再问脸颊被捏的痛不痛!可只有喜罗心中明白,他问的是心!再次见到他,心......痛吗?

  她说并不!

  燕烺抿着嘴,手大力朝一旁一搡,将半坐在地的喜罗推躺了下来。喜罗双臂撑于地面,固执的又直起了身子。

  燕烺站起身,深深吸了口寒气,醒了醒脑子。转头望向了身侧的黄达,道:“将她带回府。”

  跟在一侧的龙言,忙取下自己的帽子,盖在了喜罗头上,替她受伤的脑瓜子遮风取暖。整个仪仗队,上前询问喜罗伤势的人便只有他了!

  康侯府的杏花树,尽数被伐。她曾陪他舞剑的竹林,也被焚烧。她常纳凉的亭子,也被拆除。她曾殉情的鱼塘,也被填土。

  总之,康侯府中,关于她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可唯独她的房间,整洁如初,一尘不染!

  凤言再次瞧见喜罗,激动的哭出了声。歪在喜罗膝前,泣声道:“喜罗姐姐,这大半年你去了哪儿?为何不带走我?凤言不想留在康侯府,凤言想跟着姐姐!”

  “康侯府不好吗?”喜罗揉了揉凤言的头。

  凤言起身,将手伸进了袖中取暖,叹气道:“倒无不好。只是侯爷的性情大不如前,暴躁了许多。下人们每日提心吊胆的!”

  喜罗拆下头上的纱布,缓缓躺了下来,闭目养伤。凤言又道:“虽如此,凤言看的出来,侯爷是对姐姐上心的。”

  喜罗不予理会,静躺着。

  凤言又道:“自姐姐走后,侯爷再未踏进屋内半步。却吩咐下人日日打扫,有几次,他在屋外徘徊了一阵子,却还是走开了。”

  喜罗翻了个身,将脸侧向了里侧。见喜罗如此,凤言只当她是乏了,又头上有伤需要休息,便识趣的退了下去,阖上了门。

  听见凤言的脚步远去,喜罗这才睁开眼。攥着被角的手,微微颤抖。

  窗外,有身影在晃动。喜罗知道,他会来!

  燕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推门而入。他上前,先是坐于了桌案边,见喜罗面朝里没有动静,猜测她多半是睡着了。他又挪步到床榻边,轻缓坐下。可并未听到她熟睡时均匀的呼吸。

  燕烺道:“我知道你没睡。”

  喜罗故作熟睡,不答!

  “你若是装睡,我便依你。哪怕装睡到死过去!”他褪去了身上的大氅,焮开了被子:“此榻为墓,我与你一并睡。”燕烺低沉的声音比这寒冷的夜,更为刺骨。

  喜罗任然不答,闭目养神。

  燕烺笑意冰冷,他躺下之后,将身子贴上了她的背,手绕过了她的腰。喜罗浑身一颤,猛地坐直了身子,将燕烺的手甩离了自己的身子。

  燕烺眉头一蹙,悠悠道:“你曾经那般温顺乖巧的人,不过是跟了宋司仁一年,就学的如此刁钻圆滑。”

  喜罗拿起枕头,朝里侧移了移,又躺了下来。她实在有些头晕,伤口处因方才举止用力过猛,又溢出了血。染的枕头鲜红一片。

  脚步声移到了桌案边,燕烺拿起被喜罗拆下的纱布,又返回到床榻前。他刚碰上喜罗的头,手被拨开。燕烺大怒。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低吼道:“你若再敢乱动,我就把凤言卖到妓院。”喜罗怔住,瞪大了双目。

  燕烺粗鲁的替她止血,包扎,随后拿起刚刚脱下的大氅,擦了擦被染红的手,冷冷道:“你果然没变,还在顾及别人。”

  喜罗目光如剑,抿着嘴不做声。

  “你为何不说话?”燕烺将手中的大氅,狠狠抛在了地上。从在陵州瞧见她被人殴打到将她带回府,她只与自己说过两个字“并不”!她真是个歹毒的女人,曾经百依百顺那般柔情的女子,如今倔强到连一个字也不愿与他多说。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因当初没有及时与她相认吗?他无数个夜晚转辗反侧哀嚎自问,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你爱上了宋司仁是不是?”他能想到的理由便只有这个了。

  喜罗眸光一闪,竟笑了。

  “是不是?”燕烺几乎是咆哮着。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那个众人眼中如玉的世家公子,温煦和谦卑闻名。如今竟这般粗暴蛮横。是啊!他要疯了!快被她逼疯了!

  疯到竟用如此卑鄙拙劣的手段嫁祸宋司仁,又侮辱了自己!

  喜罗任然不答,只顾抿嘴轻笑。她的笑,透着对他深深的藐视,轻蔑。甚至还带着对他的可怜。

  或许是过于气愤,燕烺突然觉得胃间一阵绞痛,脸色遽白,躬起了身子。

  喜罗那死气沉沉的眸子这才稍稍恢复了些灵光,望向了燕烺那痛苦不堪的脸颊。燕烺几乎嚼穿龈血:“爱他是吗?那我帮你试试,他到底有多爱你!”燕烺轻笑了几声,捡起地上的大氅,准备离去。

  “你要做什么?”喜罗翻滚下地,揪住了燕烺的衣衫。

  她开口了,居然为了宋司仁开口了!

  燕烺的眸子红了,他甩手将喜罗推了出去。愤然离去!

  宋司仁赶到康州城池前,已是两日之后了。当日城池被焚,得以重建。比往昔更为牢固。城池之上,东肃军千百,虎视眈眈盯着城下的宋司仁。而宋司仁身边随行的甲士只有四名!

  两日前,伯爵府接到邀函。肃康侯寻得了一个如仙的凡人女子,看似很有佛缘,准备拿来祭祖。世家祭祖,设有祭宴。请挚友赴宴也是常有的事。燕烺摘下了喜罗常年佩戴的木簪,夹在邀函信笺中一并传给了宋司仁。

  甲士的马儿朝宋司仁跟前靠了靠:“公子!肃康侯明明是邀你赴宴,却不开城门......还派肃军千余人守在城池之上。”

  另一名甲士又道:“门前无人把守,是在赌公子你到底敢不敢进。若不进,便成了贪生怕死之徒。若公子进了城内,必然会遭围击。肃康侯他这分明是想拿公子你祭祖!”

  “下马,推门!”宋司仁望着那厚重宏伟的城门,心里鸣着鼓。不知门后,是怎样的情景,她还好吗?

  四名甲士纷纷跳下马,两左两右站在门旁,奋力一推,城门吱呀大响,缓缓敞开。

  一个诺大的祭坛,摆放在前方。若干捆干柴堆积成山,柴堆上一名女子衣衫凌乱被五花大绑,可眼中没有任何惊怯。反倒是见有人来救自己,她竟露出了一丝怯怕。

  燕烺正坐在祭坛前方的帝王椅上,身后庞大的西肃军如同蚂蚁般乌黑一片。他转着手中的扳指,目如寒星的盯着城门外的宋司仁。迫切的想看他痛苦绝望的神情。

  从未有人会在城门前祭祖,眼前的祭坛,也是木板与桩临时搭建的。燕烺这么做,不过是想宋司仁一踏进康州城,就感受那利剑锥骨之痛。

  “公子!撤吧!”四名甲士纷纷跳上了马,劝慰着宋司仁离开。他们知道只要进了这城门,便再也出不来了!

  “喜罗!”宋司仁昂着头,望着祭坛上那布满愁意的脸,他不相信那是她,她向乃爱干净,不曾这般腌臜过。

  “公子!这邱喜罗替肃康侯刺了你一箭,你都忘了吗?何必管她?”

  “你们回去吧!”宋司仁回头望了望四名甲士,道:“回去告诉丁蒙,若我五日之内没有回府,不是肃康侯的阶下囚,便已是他的剑下魂。命他率领汉民军,务必攻破肃州城......取回我的尸身!”

  宋司仁说完,抽出了腰间的金乾矛,扩长,在空中一划。大喊一声“驾”,拍马向前,孤身一人冲进了城门!城池上千百西肃军,均举起了弓,对准了城下那一身藏蓝深衣连铠甲都未穿的男子。

  “公子!”四名甲士齐呼唤。而宋司仁冲进城门之后的刹那,厚重的城门却被蹲守在城内的守卫肃军关了严实,将四人隔在了门外。

  马儿前蹄一扬,在空中打了个盹。险些将宋司仁甩下马去,他勒紧了马笼头,收服了受惊的马儿,马儿原地踏步了起来。

  “汉少伯主敢来赴约,真是好胆量。”燕烺将扳指顺着下巴的轮廓滑了一圈,以作润肤的效果。

  宋司仁哪能听进燕烺说了什么,只顾昂着头,注视着祭坛上的女子。距离近些了,他才看清,她仿佛在哭:“你何必管我?”

  我怎会不管你?我怎忍心不管你?

  宋司仁并没有答话,他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怒燕烺。只能涩涩笑着,盯着祭坛上那狼狈不堪的女子。

继续阅读:119 倾吐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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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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