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烺心一慌,只能傻傻伫在原地。一年多未见,他已摸不清她的脾性,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蛮辽副将大步上前,道:“大头目,烈金军半数归降,五万余人。其余被烧死和逃掉。”
燕烺阖上目,长长输了口气,冷冷道:“黄达,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头目。我是肃康侯,燕烺!”
“是!侯爷!”
“传令下去,今日起,蛮辽归顺肃国,蛮辽军改名西肃军。摘面罩,食熟物。”
“末将遵命!”黄达兴奋不已,忙摘下了面罩。
蛮辽归肃,掀起一阵风浪。肃康侯复活,在诸侯国瞬间传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喜罗被马儿颠簸的快要吐了出来,她跳下马来到了小河边,伏地痛哭。
突然感觉身子一空,被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喜罗一惊,定神一瞧,见宋司仁一脸苦楚的望着她,可怜兮兮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放我下去。”喜罗挣扎的下了地,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连马儿也懒得要了。
宋司仁忙追了上来,一把将喜罗狠狠圈在怀里,谄媚讨好道:“我错了!真错了!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你放开,松手!”喜罗抬拳砸向了宋司仁的胸脯,不见效,又死命的推。可宋司仁越抱越紧,勒的喜罗全身快要散架。
喜罗死命挣扎着,原本面对面的站立着,硬是在他怀中转了个圈。宋司仁从身后将她圈锢住,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喜罗狠狠将后脑勺朝后一昂,砰一声撞向了他的下巴。她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可以想象他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
喜罗叫道:“你再不放手,我要咬人了。”
“不放。”宋司仁知道一旦松手,她便会逃:“你答应跟我回伯爵府,我就放。”
喜罗已懒得再多说,她垂下头,朝着宋司仁的手背上咬了下去。她本以为他吃了疼便会撒手,不料,喜罗咬到嘴中泛着腥甜,他还是没有放手。喜罗只好松了口,却见他的手背上的牙痕,已溢出了血。喜罗怔住,心里微微一疼。停止了挣扎。
宋司仁这才松了手,握着喜罗的肩,将她的身子转向了自己。
喜罗这才看清,宋司仁的额上已疼出了细细的汗。他却仍然一脸柔情,满目璀璨:“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可是你想想,燕烺还活着必然会回康侯府,我又能瞒到何时?我只是不想这个时段他出现罢了,我还没有抓牢你。我不能冒这个险!是我自私了!”宋司仁将喜罗捂在怀中,轻轻按着她的头,将手指伸进了她的发中,揉了又揉:“喜罗,不要逃走。好吗?”喜罗缓缓抬起头,没有吱声。
“我知道若是留在我身边,你会觉得愧对燕烺。”宋司仁抬手做了发誓之态,道:“我发誓,我会补偿他,补偿肃国。日后若肃国与他国交战,我必援肃。若肃国与我汉为敌,我保证不动肃国百姓一丝一毫。”
“当真?”喜罗的怒火渐渐平复了下来。宋司仁连连点头,诚恳至极。
宋司仁见喜罗的神情有所缓和,忙道:“喜罗,我好难受。答应我,不要......”宋司仁话还没说完,竟感觉头一阵发晕,身子一瘫,笔直倒了下去。
喜罗瞥了一眼,猜测他又是在玩老把戏,于是抬脚踢了踢他的身子,道:“喂别装了。起来!”
“快点,起来!”
“你再不起来,我可不管你了!”
喜罗见地上的人没有反应,懒得再理会。牵着马转身而去,走了几步见身后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回头来望,见一摊血从宋司仁的鼻间涌了出来,流了一脸。喜罗慌了,马绳一丢忙扑了过去,将宋司仁的身子抬了起来。他的身子好凉,他的唇白的吓人。
“喜罗......”宋司仁奄奄叫着,也不知叫了多久。喊着喊着渐渐苏醒过来。
喜罗痴痴望着宋司仁虚弱的模样,眉头蹙成一团。见他醒了,喜罗微微转过头,避开了宋司仁投来的眼神。
“你患了鼻衄。”喜罗将袍子朝宋司仁身上盖紧了些,道:“流了好多血。”
“鼻衄是什么病?”宋司仁趁机握住了喜罗的手。
“流鼻血。”
“小病。”宋司仁清澈的笑了笑。
“你方才昏死过去了。”喜罗猛地转过身,望着宋司仁,眼中的痛无法掩饰:“你的鼻子是不是受过伤?多久了?”
宋司仁怔住,抬手揉了揉鼻子,尴尬一笑:“没事。我都快忘了!小伤而已。”宋司仁就这么揉了一下,血又涌了出来,沾了一手。喜罗忙将未用完的草药,揉成了一个小球,塞进了他的鼻中,道:“别揉了!”
宋司仁的笑敛住,方才只是轻轻揉了揉,丝毫未用力,却又出了血。他料到鼻衄与他而言,不再是小病。金乾矛丢失那日,斗殴中,那一下被击中了鼻子,断断续续流了一天的血。自后鼻子时常瘙痒,兴奋与愤怒之时,难免会流几滴,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身子发软,人直接失去知觉昏死过去。
“是不是因我受的伤?”喜罗问。
“若我说是,你就肯跟我回伯爵府的话,那便是!”
“宋司仁!你这个蠢蛋。”喜罗终于忍不住,扑在了宋司仁怀中,嚎哭了起来。心中所有积压的情绪,好的坏的,全部倒了出来。
见喜罗哭的太狠,宋司仁有些手足无措,忙喊道:“又流了又流了,快给我止血。”
喜罗忙揉了揉眼里的泪,抬手轻轻按着他的鼻翼,慢慢推向鼻中隔,这样按压了许久,终于止了血。哽咽道:“莫要乱动,挺不好止的!”说完又抽泣了几下。
宋司仁哪能见喜罗这般伤心,他突然直起身子,拥着喜罗,死活不放手,像一个虎皮膏药,怎么揭也揭不下来。喜罗放弃挣扎,就这样被他拥着,渐渐犯了困!
醒来时,已是夜间。而且已经睡在了马车上,喜罗忙问:“阿墨呢?”
“我让丁蒙送她回府了。”宋司仁将身子朝喜罗跟前倾了倾,笑道:“没有那个磨人精,安静好多。我便可以跟你说些悄悄话了!”
睡的久了,喜罗的发有些凌乱。宋司仁将手伸了过去,替她理了理垂在额前的发丝,喜罗缩了缩身子避开。宋司仁离了坐,朝喜罗跟前靠了靠,将脸贴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喜罗吓的双肩一耸,双手挡在了胸前。
宋司仁双眼迷离,有些醉意,哑声道:“我想亲你!”
“你是想死吧?”喜罗忙捂嘴。
“你与燕烺都曾亲过,我也要。”
“那你与阿墨,不也......”喜罗话还没说完,宋司仁截口道:“没有过。”
喜罗愣了愣,又道:“那你与别的女......”宋司仁又抢话道:“从来没有。”喜罗哑口无言。世人道他风流,怎会与女人无肌肤之亲。可瞧他的模样举止,倒确实生疏。
宋司仁扒开喜罗挡在脸前的手,按在了座板上,双手被束缚在两侧,双腿也被他用膝抵的死死的。全身再也动弹不得。宋司仁慢慢将嘴贴近,再贴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近到哈出的起扑打在对方脸上温温热热。
宋司仁没敢下口,便是这样望着惊慌失措的喜罗,他心里也有些慌。
马儿踏步,越过石路。一个颠簸,车子猛地一抖,两人身子一倾,稳稳贴上了对方的唇。他的唇有些冰冷,柔柔软软的,像伯爵府的厨子做的青团。宋司仁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定住。喜罗将头轻轻后仰,低声道:“你......你又流鼻血了!”
宋司仁这才收神坐回到原地,抬手擦了擦鼻,脸上的绯红显而易见。难得露出了羞怯的模样。他擦完鼻子,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唇,竟不自觉的傻笑了起来。
到达伯爵府之时,阮墨已经到了家。
阮墨死缠烂打紧跟着宋司仁,像极了一只粘人的猫。宋司仁总是上蹿下跳,躲来躲去。逃的乏累了,就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不许进。然后又会偷偷跳窗溜出屋,去喜罗的药屋跟她说话解闷。
阮墨可爱,喜罗极喜欢她。宋司仁虽未倾心她,却也极为疼她。府中有了新鲜玩意儿,好吃好喝的,总是给她留上一份。
宋司仁总是说:“父亲曾有一个女儿,刚会走路,便夭折了。若还活着,大概是阿墨这个年纪。她就像我的妹妹!”宋司仁叹气:“我带她进了府,自然要好好照顾她。将来给她寻个好人家,也就放心了。”
谷雨时节,雨生百谷。
管家捧来了樱桃,今年伯爵府的樱桃收成比往年翻了一倍。晚宴,命厨子做樱桃饼尝鲜,早早就备了好些食材准备烹饪。
宋司仁携着喜罗在果园摘樱桃,阮墨在一旁边摘边吃边捣乱。丁蒙与冬来也跟着帮忙,心里是清闲悠哉,身子却是忙碌乏累。摘满了一筐,便急匆匆送去了伙房。
天色渐渐暗了,宋司仁接过喜罗手中的竹篮,也准备回去。刚一转身见一个身影从一旁的树上飘下,宋司仁眼疾手快,将手中的篮子投了过去。那人蒙着面,伸手了得,一剑便劈开了宋司仁投掷过来的竹篮,樱桃漫天而飞,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宋司仁道:“倒是个不怕死的,敢擅闯伯爵府?”蒙面人不吱声。
“喜罗别怕!”
此刻的喜罗并未害怕,这一幕曾经在康侯府也发生过。而那日是燕穆玉派人所为,今日这个蒙面人却不知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