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悲愤至极时,变得极为疯癫痴狂。燕烺入了魔般挥出的剑,曹江并未能接住。不过几招,燕烺便劈落了曹江的臂膀,燕烺并未满足,再次挥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血溅起在空中,如同女子臂上的披帛划过。那个如玉的男子与一身杏花芳香的女子并肩站着,望着江婳君领着府中的舞姬在院中翩翩起舞,那红披帛在两人眼前绕过。男子轻声道:“喜罗,待我们成亲时,我必请天下最好的裁缝,给你制最美的嫁衣。绣最精致的披帛。”这一切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燕烺的剑尖,滴落的血渍如同他额前的汗。他望着那断了头颅却还在微微抽动的尸身,咬牙道:“是你,害的我不能与她相认。”
燕烺将村门前挂着的烈旗扯了下来,奋力抛了出去,提声吼道:“烈金军,灭!”
烈金军主帅曹江被斩杀,夏良苏四大兵团又缺一名主力。
望着东石村的火势越燃越猛,直逼东山。
宋司仁率了五千精兵,前往东山救营,丁蒙不解:“公子,我们为何要去救火?这东石村是荒村,不会有百姓伤亡。”
“东山一带除了东石村,还有其他村落。西凉村,杏柳村都在附近。若不及时控制火势蔓延,殃及别村就遭了!”宋司仁快马加鞭,丝毫不敢懈怠。
丁蒙又道:“可这火是肃康侯放的,他自然会想办法灭火。东石村一战,是因肃康侯与曹江的恩怨所起。我们若去了,有失体面,这浑水蹚不得。”
“曹江本想攻我洛州,是肃康侯拦腰将他们困住。洛州才免了一战。即便他不是有心帮衬,但无心之举却也免了我汉民军的人员伤亡。”
听了这话,丁蒙便没在多说。直奔东山救火。
喜罗和阮墨本已离营回伯爵府,途中见远处的东山冒着滚滚浓烟,火龙穿梭。两人便猜到宋司仁必然会派兵救火,于是歇步。
阮墨定神了望了片刻,捂嘴尖呼:“是杏柳村方向。”两人顿时调头,火速朝着杏柳村方向去了。那里承载着大家的回忆,岂能坐视不管。
待宋司仁赶到杏柳村时,蛮辽军已在极力救火,火势已控制了一大半。村落临水,火势不大,便很快灭了干净。
燕烺已经换下了巴昙的蛮辽装,换回了中原服饰。宋司仁刚进了村口,燕烺正巧骑着马缓步而出,两人与村口重遇,面面相觑,神色是一样的复杂。
他真的没死!他的容颜也并未毁,他一直在伪装。
“火停了?”宋司仁率先说话。
“停了!”燕烺面无表情的答。
“你还活着!”
“活着!”
宋司仁五内俱焚:“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报仇!”燕烺冷冷答。
“自你战死之后,肃国便停战,百姓刚回过神。你这样回来,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夏良苏怎会放过你?周昭王又岂能容你?”宋司仁道。
“你很不希望我回来?”燕烺挑眉。
“是!”宋司仁答的赤裸坦白。燕烺便笑了,他岂会不知宋司仁心中所想。
两人正想将话扯开来谈,却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喜罗和阮墨飞驰而来,像两只蝴蝶在空中起舞。阮墨顾不上其他,飞奔进村,口中唤着:“百灵!”生怕这个昔日姐妹遭遇不测。
马儿越走越近,喜罗脸上的惊愕越来越浓。她收住马笼头,停在了原地,如梦魇了一般,一时失了神。痴痴地望着村口的两人,身子颤抖了起来。
风拂过,烧焦的气味弥漫周遭。眼前的乌烟瘴气熏的喜罗双眼模糊,眼中不知不觉泛起了泪。
三人不约而同跳下了马,宋司仁和燕烺疾步朝喜罗奔去,一左一右站在了她的跟前。
喜罗退后了一步,心里抵触了起来。眼前的那个男子,身披赤红的袍子,腰间的束带镶着一排铜扣,腕上的束带将他的手腕裹了个紧紧的。是一个干练的武将应有的模样。与往日那个身着素色衣衫,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截然不符。他的发冠高高竖起,显得比往日更英气了些。他的眸子透着戾气,柔情已不复存在!
他清瘦了!他变了!
“喜罗!”燕烺这样唤着。
喜罗哽咽了一下,又退后了一步,她的喉咙突然间无法发声,她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压紧,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喜罗脸色苍白,呆呆傻傻的模样,吓坏了燕烺与宋司仁两人。燕烺忙伸手过来,想攥喜罗的腕,却被宋司仁抬手弹了回去。宋司仁将喜罗拽到自己身侧,目光如炬盯着燕烺,没有言语。
燕烺苦涩一笑,又上前一步,来拉喜罗的手。宋司仁将燕烺推搡了出去,怒道:“不要碰她。”
燕烺压着怒气,却柔柔的望着喜罗,道:“喜罗,我回来了!”
泪水如泉。
喜罗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掩嘴抽泣着。
燕烺慌了,走上前,宠溺的口吻:“跟我回去!”
杏花飘零,满城芬芳。陵州城内,那个一身素衣的男子,焮开车帘,将手伸了过来,轻轻唤着:“跟我回去”!她的手搭在他的掌中,他紧紧攥着,温暖而有力。她多期望,便这样一辈子握着彼此的手,再也不要分开。
跟我回去!
多么深情的四个字,此刻却格外讽刺。
“回去?”宋司仁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再跟你回去?”宋司仁说完,将喜罗的手拽了过来,掰开她的掌心摊在了燕烺面前,喝道:“你看看她的手!”
手中的茧泛着淡黄,像一朵朵黄花绽放在掌中。燕烺心一紧,微微握住了拳。心中隐痛。
喜罗猛地抽回了手,藏在了身后。眼神空洞而无神,此刻的她仿佛一具枯偶。
宋司仁又道:“这一年多来,她替你操持康侯府,从未懈怠。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你可曾心疼半分?”宋司仁并未给燕烺回话的机会,他接着道:“你还活着,却不曾向康侯府捎过一句口信。你知不知道,她日夜思你念你,整日以泪洗面,还曾跳下鱼池想随你而去。”宋司仁越说越恼怒,他指向了燕烺,狠狠道:“而你,只为你的复仇计划。丝毫不顾及她的安危。肃康侯,你好狠的心!”
“喜罗。”燕烺的脸已无血色,他竟不知她曾寻过短见:“对不起。我......”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为何不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是怕你有危险,怕你成为他们用来引出我的工具。我不想你陷入险境。我已无力护你,自然只能远离你。”
“那在傀儡岛时,你为何不与我相认?”喜罗飘忽不定的眼神,聚在了燕烺脸上。
燕烺终于握住了喜罗的手,哽咽道:“那时不是相认的时机!我只是想等这一刻,还好,我等到了。我杀了曹江,为康州的百姓报了仇。喜罗,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喜罗轻轻拨开燕烺的手,揉了揉泪,轻轻转过了身。
燕烺怔住,握空的手颤抖着。他含着泪,目光转向了宋司仁,是他!一定是因为他!
瞧见喜罗的反应,宋司仁稍稍松了口气,宣布着主权:“她如今已不再是康侯府的人。她......是我伯爵府的人。”
“你乘人之危。”燕烺咬牙。
宋司仁冷笑:“我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一次又一次将她送回你身边。是你没有珍惜。你知不知道,你若在傀儡岛与她相认......不......再晚一步说,若当时回到康侯府,在白衣人冒充你之时,你若与她相认。你与她之间都不会是这等结局。”
“在那之前,她还是死心塌地想要留在康侯府中。”宋司仁上前,伸指点了点燕烺的肩:“就晚了这么一步,我带走了她,你失去了她。怨不得别人。”
“那你呢?”燕烺挥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宋司仁的脸上。燕烺的眼中燃着火,他大声呵责道:“你早就确定了我的身份,却故作不知。刻意向喜罗隐瞒。你在怕什么,不过是怕她对我回心转意。说到底,你无非也在算计。”
喜罗惊住,她转过头望向了宋司仁,攥住了他的臂,轻摇着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喜罗终于明白,丁蒙那些含糊其辞实为试探的话语,到底所为何意。原来他们早就看穿了一切。
宋司仁垂下了头,眼中的怒焰灭了下来,轻声道:“是。可是我......”
喜罗狠狠甩开宋司仁的手,转身大步离开。宋司仁和燕烺疾步追了上去,拦在了喜罗面前。不料喜罗吼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你们都是骗子。我阴不过你们,我怕了!”真的怕了!
喜罗说完纵身跳上了马,道:“你们若跟着我,我立马死在你们面前。”说完拍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