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宋司仁篇):同心自相知
余茶安_2023-07-18 10:476,881

  昭元十三年,烈肃之战爆发。

  肃国那浩浩荡荡的几十万人马,已溃不成军。肃康侯奋不顾身策马冲杀,夏良苏不愿耗费无谓的兵力率军撤返,虽已占了上风,却做了胜利的逃兵。

  大战落幕,肃国惨败。

  山腰上,风卷起一波又一波的草海,波澜起伏如沙场上一批又一批倒下又站起的将士。我翻动着血泊中横七竖八的尸身,寻找着十多年前替我母亲延续了两年性命的那个女人。

  丁蒙火速赶来,我忙问:“她人呢?”

  丁蒙答:“混乱中她们师徒两人走散,前几日她一直在这附近,替伤员疗伤。”

  我跨过一具尸,一步迈到了丁蒙面前,已是焦心难耐:“我问的是她现在人呢?”

  丁蒙垂首,略带愧意:“末将失责。跟丢了!今早肃康侯的安车路过,定是将她一并带走了。”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派人追踪燕烺的行迹数日,我终于得到了她的下落。她为报答燕烺的救命之恩,竟亲身犯险潜入烈营做细作。我一路尾随,见她机灵如猴,施计混入敌军。本以为她会应对自如,殊不知笨的可以,当夜身份就被暴.露,烈营又起内讧,夏良苏过河拆桥对向邑起了杀念。

  她趁乱逃脱,我一路掩护,终于帮她摆脱了困境。

  我想步入她的世界,必须与她产生瓜葛。于是我率先到达她必经的路段,寻了条河,准备洁身换衣等待与她相逢。

  而这场邂逅与我想象的差距甚远,也比我预料中的来早了一些。

  我刚憋了口气,扎了个水猛,一抬头竟见她衣衫凌乱的在岸边,见我赤条,她一声嘶叫捂眼乱跳。我心下又羞又慌蹲回水中,脱口而出的竟是:“谁家的姑娘,居然偷看人洗澡?”

  她噎了噎,嘀咕道:“谁知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人在河里洗澡。”

  瞧见了她,我心中暗喜。缓缓朝她游去,想看清她如粉桃般的脸颊。她没好气的与我犟了几句,别别扭扭就这样算是相识了一场。

  她就是个小骗子,满口胡言乱语。她谎称自己是个偷马贼,我戏她,她总是气鼓鼓地打我。

  那一夜,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我在心里低低唤着,喜罗,邱喜罗!我迫切的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告诉她自总角之年相遇,再与她匆匆别过,我的志学之年我的弱冠之年,全部都只有她。终于,让我找到了她!是她绚烂了我整个生命。

  可她不辞而别,回到了燕烺身边。无声的抛弃和冷落,无尽的失落和挫败感,在接下来的时段里,已是数不胜数。

  我想燕烺是爱她的,所以我允许她三番五次逃离我,望着她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回到他的身畔,我束手无策。直到,我得知她接近燕烺是为了毁灭他。会有更多的阴谋和算计,在燕烺面前显露。我无法想象燕烺得知真相后,会如何摧毁这个对他不公的世界......

  一切比我预料中更糟糕......

  昭元十三年秋,燕烺在康州城一战再次落败,生死不明,康州百姓半数遭屠。

  昭元十四年,燕烺化身蛮辽王子巴昙,杀回中原。破夏良苏麾下的四大兵团之一。

  昭元十七年,燕烺横死在寒狱,康侯府被焚。康州沦陷,肃国覆灭。燕穆玉阵亡。

  昭元十九年,燕烺第二次从地狱中爬回,他摇身一变成了当朝驸马。大肆弄权,夺兵士势,除异己。同年冬,他攻破陵州,大肆屠戮。

  昭元二十年,我与燕烺交战数月,燕烺兵败,昭王自缢,大周灭亡。

  那日,风比往日更大了些,吹得那俯下的草如被折断腰杆的勇士,再也无法立起。

  我带兵侵入王宫,我看见那世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似璞玉似浑金的燕烺,在华藏殿中疯癫醉饮。那个让我蹒跚半生的女人,苦苦哀求我放过他。我的心几番跌撞,终于跌进谷底。我看着他们踉踉跄跄消失在视线中,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如一颗长钉敲落,将我钉死在这个前半生的棺木中。此后,我便大病了一场。

  这场感情战役中,我败了。我在阴暗的棺木中脱胎换骨如劫后余生,谁料再得知她的消息后,我重新坠回,似飞蛾扑火。

  我快马加鞭赶到了她隐居的泥屋,望着她腐朽的木桌上,摆着的清粥和野菜,竟是满腹的愧疚和心疼。

  她低眉顺眼,谨小慎微。在我眼前犹如一个犯错的孩子,我拥着她,尽失了所有言语。

  找回了她,等于找回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卑微又故作骄傲的自己!我不喜欢那个自己,可我喜欢她,自始至终,从无勾留。虽名义上她伴了我五年,可我觉得她一日都未将心放在我身上。

  直到多年后,喜罗告诉我,她从跟着我踏进伯爵府的那日起,就再也没有想过与我分开。我想她是爱我的,比爱燕烺更甚!

  前面这句厚颜无耻的话,并非我说的,是向邑说的。他说喜罗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乖巧,她在我面前比在燕烺面前更乖巧。这句话在后来的日子里,得到了验证。

  宋府新宅,她位居正房,下人都已混乱着换了称呼,大都叫她夫人。

  自将她从山间的泥屋接回,我一次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不为别的,为了争口气。我宋司仁名门之后,一表人才,竟在她的手上反复栽跟头。没有这个理!

  这日,我埋头在书房嗑瓜子,忽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我忙将没磕完的瓜子朝痰盂一扔,再将它朝桌下踢了踢,作势拿起一本书垂头苦读。

  喜罗蹑手蹑脚端了一碟酥,我抬眸瞥了一眼,继续看书。我以为她会质问我为何接她回来又不理她,我以为她会拿出往日的刁钻性子跟我耍威风。

  没想到她乖巧地搁下酥,步伐退了退,离我三步之遥。垂着头矜疚道:“对不起。”

  我别过身子避看她,冷冷道:“对不起什么?”

  她将头垂的更低,声如虫鸣:“我不该......”

  “不该什么?”我阖上了书,回过头望她,语气满是不耐烦和不快。

  她怯生生抬眸望了一眼我,见我面露怒色,小心翼翼道:“不该瞻前顾后,自以为是为你好。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低估了你对我的.....”

  我冷冷呵了呵:“我对你的什么?”

  “心意。”她扣着手,缓缓别过了身子,神色已是难看的很。

  见她可怜的模样,我心中已然痛快,但我不能心软。我故作大声继续讽道:“呦,原来你心里什么都明白。”斥的猛烈了些,禁不住咳了起来。

  喜罗一惊,忙上前捧住我的心口,替我抚了几下顺了顺气:“别动气,别动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些日子,你对我不理不睬,我反省多日,夜夜难眠。这不来跟你认错了嘛!”

  我撇开了她的手:“你能回来是冬来他们几个拜菩萨似的将你拜回来的。”

  喜罗压低了声息,似在自言自语:“可我又不是心中没你。况且你自己说,你对我已是倦了乏了。”

  我一听此话,已被她气的心肺经络不通:“随口的混账话,只单单说了这一句,你倒是听进了,还牢记的紧。掏心窝子的真话,没见你一句听进心坎里。”我气的浑身乏力,倚着椅背身子慢慢滑下。

  喜罗见我如此,慌张妥协,双臂穿过我的腋下托住我的身子:“听进去了,都听进去了!你只知我伤了你的心,却不曾想过你也给了我不少刀子吃。一想到你说再也不想见我,我就......”她声息低下,已有哽咽。我心下一慌,失声叫着:“谁说我不想见你。”话一出,察觉自己过分紧张,心下大悔。又让她得了便宜。

  喜罗脸颊绯红,将头垂低:“你自己说的。说我真想为你做点什么,就不要在你面前出现了。”说完,一滴泪落在了我的手背。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忙抬臂揽过她的腰肢,朝怀里揽了揽:“喜罗,我问你。如若燕烺并非身患重病,你当日还会跟着他离开吗?”

  “不会。”她想都未想的答我。

  “那这些年你留在我身边,可曾后悔过?”

  喜罗抬眸直勾勾盯着我,叫着:“你明知故问。”眸子里是那般坚定和坦然。

  “我娶你。”我拢她入怀,手指穿入她软柔的发中:“喜罗,我娶你。”

  我感觉她的身子微微一怔,后又温软下来。自觉将脸颊朝我的心口处贴来,我用下巴轻触着她的额:“娶回来使劲折磨你。”她像只猫,从我的臂弯中钻出了脑袋,扑扇着睫眯眼看我,睫上已沾着星星泪渍。我抬指刮了刮她的鼻,将她又按回怀中。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婚后喜罗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日日替我捏肩捶腿,给我端茶倒水,连泡脚也硬要亲力亲为。我本以为我宋司仁终于熬出了头,她邱喜罗终于栽了我手里......

  谁知风水只轮流转了半年。她突然变得暴躁不讲理,虽也处处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并不影响两人吵架。

  婚前小绵羊,婚后似豺狼。邱喜罗就是个感情大骗子!

  向邑的话,确实得到了验证,验证他说的不对。邱喜罗乖不乖巧,从来都是凭心情。

  大善建国,浪儿登基。向邑摄政,难得抽闲来府中与我叙旧。这日夏良苏也带了几坛好酒,三人预备一醉方休,正喝着起兴......喜罗突然冒出。

  “喜罗你来的正好。”我上前牵她,竟被她一掌推开。我愣了一愣,回头望去,见向邑和夏良苏抿嘴忍笑,已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见喜罗手握锦帕,帕上已被泪渍浸透大片,眼眶已是发红,心中大慌,忙问:“怎么了?”

  她突然抬手指天,昂头高喊:“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一懵,忙迎合:“是是是!神明怎么了?”说着便拽下了她高举的臂,将她圈进怀里。

  她缩回手,抽泣了一下,点了点我的胸脯,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忙点头:“对对对。不为不为!啊?我做什么了?”她到底在说什么?

  谁料她帕子一扬,俺住了嘴,已是放声大哭:“善恶到头终有报。”

  “过分了啊!越说越没谱了!”我心下又慌又急又莫名其妙,脑中过了一遍最近的所作所为,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喜罗一听我这话,双手将我一推,跺脚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抽泣着转身而去。

  “......”

  我愣在原地,半晌已是无法回神。吩咐丫鬟追上去瞧瞧,自己魂不守舍地又坐回了桌案边。

  向邑斟上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大笑道:“我好歹也是个摄政王,一席颜面也不给我。居然还给我甩脸子。好一个大胆的邱喜罗。性子越来越刁,被宋兄宠的无法无天了。”

  夏良苏清了清嗓,侃道:“莫不是你在外惹了什么多情韵事,传入了她的耳里?我瞧着方才这一出,可不是小别扭。”说完他们两人撞杯昂首大笑。

  我硬着头皮道:“不管她,这阵子总是这么闹。待我们吃完了酒,我再去好好质问她,今天又是哪一出!”一杯酒下肚,已是火烧肝肠,心早焦成了炭。

  向邑提壶,又笑:“我看是待我们吃完了酒,你再去好好跟她赔不是吧?”

  吃酒到天黑,已是吃的晕头转向。不禁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翌日午时,心想大事不妙,不由冒汗,忙询问她的贴心丫头,她昨日是怎么了?

  几番求证,得知缘由。全因......我昨日忘了喂鳖!

  成亲当日,天杀的余尚鹤送来了一只金色的鳖,据说可活千年。盼着我和喜罗琴瑟和鸣,情意如金鳖千年长存。说来也怪,喜罗对这只鳖格外喜爱,整日除了伺候我就是伺候它。兴起时,还会拉着我一起喂它。

  我宋司仁,沦落到喂王八。

  昨日,我不过是忘了喂王八,莫名惹得她一阵牢骚!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又一日,我刚褪衣爬上了床,竟还没说上几句和气的话,被她踹了下来。

  她抱起我的枕头朝门外扔去,连踹带推将我也撵了出去。又砰一声阖上了门。

  冬来闻声忙来问:“这又怎么了?”

  我捡起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气道:“我说我想纳妾。她就这么翻了脸!”

  这阵子,她越发娇纵。本以为冬来会体谅我,不料他摇头咋舌:“这活着好好的,你怎说腻就腻了?”眼中满是对我的怜悯。

  我火大,拍了拍门,喊道:“邱喜罗,你持宠而娇。你给我听着,我偏要纳妾,我纳上个十个八个。你你......你给我等着。”我提着枕头朝书房去了,一夜辗转难眠。

  隔日一早,喜罗顶着一对乌青的眼,推开了书房的门。估摸着她定是又要来闹我,我抱着长枕一个翻身朝里,懒得理她。

  殊不知她不声不响,在桌案边坐了下来,房中一片死寂。我好奇回过头来望,见她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单衣,长发揉在了同一侧,散散垂在胸前,未梳髻未带妆,眼中泛着红血丝,大概昨夜也不曾入眠。

  我虽心疼却僵着不肯拉她,再惯着她往后无法收拾,一辈子还那么长,已被她欺负了前半辈子,后半辈子大家得平起平坐。至少我不想喂王八时,可以不喂!

  喜罗不言不语,只静静望着我,似是千万思绪在心头搅闹着。我想到我曾向她许诺的一切,关于情,关于义,关于我们未来的一切。

  我怄不过她,扯下了一旁的褂替她披上。行动上我示弱了,可嘴上我不能输,我提声问她:“怎么?知道错了没?”

  喜罗轻轻柔柔的扯下肩上的褂,交还到我的手中,缓缓道:“我想通了。”

  我暗喜,这定是来认错了。咳了咳,尽显一家之主的威严:“错在哪了?”

  喜罗苦涩一笑:“错在我不该信你的山盟海誓,错在我异想天开,错在我天真。虽如此......我也认了。宋司仁,我认了!”

  我窒住,心中一凉,手心不觉冒汗,似是玩大了!

  喜罗不急不躁,一双透亮又疲惫的双眼注视着我,眼中似乎已没了感情和牵绊,只有失望和妥协:“你若真有喜欢的姑娘,就领回来吧。”

  我心头一疼,怒气一瞬蹿到了喉咙。我真的搞不懂这个女人!

  她又道:“但是纳妾你就别想了。你可以考虑另娶。先把我休了。”她说完已站起了身,走到了桌案边磨墨。

  她摊开一张宣纸,又挪了挪凳子,提笔沾了墨递到我手边,对我道:“来吧!写完这纸休书,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我回我的山间泥屋,你纳你的八房小妾,从此各不相干。”

  “邱喜罗你......你任性!”虽已被她唬住,心底却已乐开了花。她终于不愿将我推给别人,关于拥有我,她终于有了私心。在她心里,我是她的夫,只能是她邱喜罗一人的夫。

  “还愣着做什么?”喜罗眼中已噙满了泪:“你放心。我不会带走宋家的一针一线。我也不会要你的一文钱。你赶紧写!”

  “那......金鳖跟谁?”

  “跟我!”喜罗摸了一把脸上的泪。

  “你方才还说我宋家的东西,你一样不会带走!”

  喜罗拍案:“那鳖是余公子送给我的,我偏要带走。”

  我气的跳起:“邱喜罗,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只王八!”

  她微微怔住,眼泪如金鳖水中吐泡,她身子轻颤,想笑又想哭,已是无措,俯身趴在桌上抽泣。

  我挪了挪脚,朝她身边移去,捡起地上的褂再替她披上:“说王八说的好好的,怎又哭了。这阵子你闹的太多,我已是没辙了。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大可说我,我改就是。若屡教不改,倒是我的不是,可你稀里糊涂恼我,全是没缘由的。哪个大丈夫没个脾气,我若反呛你,怕气坏了你。不呛你,又怕憋坏了我自己。昨日这不是气得厉害,实在没处撒气......”

  “敢情你纳妾回来,是为了撒气?”喜罗一脸泪渍,眼圈泛红。

  我忙替她拭泪,捧着她的脸:“伺候你这一个小祖宗我已是应接不暇,怎还敢再弄女人回来。喜罗,别哭。往后我都依你,别说让我喂王八,你让我当王八,我也应了。你喂我吃萝卜,我决不吃白菜半口。行吗?”

  喜罗嘟囔着嘴,又气又恨,终于破涕成笑。

  我心下又悔,不争气啊,太不争气!又栽在这个小骗子手里了!

  管他呢!

  见她满脸委屈,楚楚拭泪。口中芬馥随着抽泣扑了我一脸,我心头一热将她打横抱起,旋了一圈吻了吻她的颊。她忙伸臂挂住我的脖,紧张地攥着我后劲的衣料,失声叫道:“你小心点,快放我下来!轻点!”

  我当是一时激动过了头吓了她,忙将她轻放在地。她倚着桌案站稳,一手忙护住了自己的腹,一手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似乎吓得不轻。

  我望着她搁在腹上的手,心中顿时燃起劈天盖地的惊诧和狂喜。对她这阵子无缘由的暴躁和闹腾,已有了全新的解释。

  我忙握紧她的肩,激动道:“莫非有喜了?”

  喜罗别过身子,垂睫不答,嘴角已扬起。

  “多久了?我大意了!”我忙搀扶她坐下:“怎也不告诉我?”

  “一个多月了。”

  “快披上,千万别着凉。”我用褂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触她的身子有些凉意,忙紧拥她渡给她体温:“都道孕妇火气大,我算是见识到了。若早知你这些日子躁是因有孕在身,我必然让着你,更不会说那些浑话唬你。害得我现在心中大愧,恐怕只有你掴我几下,我才能舒坦了。”

  “没见过你这种自己讨打的。”喜罗轻轻掐了我一把。

  我将她推出怀一寸,盯着她双眼最深处,已是欣喜的难以自控:“喜罗,你真伟大。你简直是神女。怎说有就有了!我要向伟大的孩子他娘行好。”说着便将她抱起,搁在厚软的炕上。我的唇轻触上她的脸颊,她便扭头避开。一掌拍落了我伸向她腰间的手,将我从她身上推离,忙掩住腹,急道:“不行。”

  我翻身侧躺在她一旁。将手臂伸到了她的脖下,将她朝怀里圈紧:“不行便罢。我就这样搂着你们娘俩儿热乎一会儿也好。”

  她抬指轻柔着我的鼻尖:“你怎知是娘俩儿,说不准娘弎儿。”

  我张口一下衔住了她的指,吓得她身子一缩。我咯咯轻笑:“我可没这本事儿。”

  她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胸口,钻进我的腋下,紧攥着我两肋的衣料,沉沉睡去。

  岁旦未至,孩子降世。本是喜事,我是又喜又气。因他生辰正是腊八,与燕烺同日。

  我强撑着牢骚挨过喜罗出了月子,身子又多调理了一阵,已是完全大好了,我才终于忍不住问她:“邱喜罗,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憋着,偏偏挨到腊八将他生出来。你就是故意气我。你想气死我!”

  喜罗抱起枕头朝我投来:“孩子何时能生,岂有我说的算。你当屙屎呢!”

  “你......你粗鲁。”我有些语无伦次:“怎就好巧不巧,.....偏偏......这么巧,非要在腊八!”

  她将垂在胸前的发朝肩后一拨,起了架势,道:“我倒是想说你呢,是不是你故意掐准了时间,非要赶着那时段行房,故意整今天这一出来编排我。往后好拿这个打压我!”

  下人们憋着笑,奶娘忙抱了孩子退下,将门关了严实。

  我忙来捂她的嘴:“你愈发性急,什么都敢说了。儿子往后像你,是讨不到媳妇了。”

  喜罗对着我的手背便是一口,咬出了浅浅两道牙印才松开。我已是疼的龇牙咧嘴,可想到她生产时的痛苦模样,心下怜爱不忍再多说一句,只紧紧搂着她:“那你再给我生一个,生一个跟我同日的。”

  喜罗斜了我一眼:“我可没这个本事。”

  “这个我有!”说着我已将双臂箍住了她的身子:“我来掐掐时间......”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已是戏的满头大汗,挠着喜罗求饶作罢。鼻碰鼻,我感受到她鼻间的湿气,泛着杏花芬芳:“喜罗,谢谢你给我生了嵘儿。”

  她圈住了我脖,用额蹭了蹭我的颈:“也谢谢你让我有了嵘儿。”

  “谢谢你嫁给我。”

  “也谢谢你没有遗弃我。”

  ......

  “糟了!”我跳下榻。

  “怎么了?”喜罗大惊。

  我挠了挠头:“我已连续两天忘记喂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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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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