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王国宴剿杀亲信,四方震慑,诸侯宾服。岌岌可危的大周王朝,死灰复燃。
陵州夏氏、康州燕氏、洛州宋氏成为了武族三贵之外,最惹眼的门第氏族。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被扩大。一时之间,“按兵束甲”成了众诸侯的统一之计,天下表面太平。而这一切的表象,在周昭王宣布修建太庙之时,再次崩破。恍若的太平盛世,再一次狼烟四起。
大周王朝历经三百多年,历代郡主均安葬在华藏太庙。当年由夏良苏之父夏太守掌权修建,而因先太后病危,便将太庙草草完工。虽已完建,却修的极为粗糙。如今改建,便成了如祭祀一般的大事。各诸侯再次汇聚一堂,华藏又成圣地。
修建太庙,祭祀帝祖。即完工之时,举行祭典。设三部排场,分别由宋司仁的亲信丁蒙、燕烺的亲信黄达、以及夏良苏的妻弟戈素达分别出领。
丁蒙带队护卫王族亲贵的安全,黄达则防盗祭品及陪葬之物,而戈肃达则负责太庙修建工人的输送和排工,场面宏大壮观。
喜罗以医者身份,被请进了宫,陪行在各夫人身畔。前往太庙的路上,与宋司仁和燕烺擦身而过时,不曾有一句言语。唯独与向邑碰了面,两人笑着调侃了几句。看的燕烺很是嫉妒。
到达华藏太庙,喜罗便携着江婳君入住了厢房。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见周昭王身边的宦官,举着白毛甩子,慢悠悠走了过来。道:“明日举行祭祀大典,老奴来吩咐几句,怕夫人明日犯忌。”
喜罗听的心里很是别扭,冷冷道:“公公,婳夫人入宫也有些日子,该学的规矩都已经学了。公公为何不去别的夫人房中提醒事宜?”不过是欺负江婳君好说话,脾气柔。
“瞧瞧瞧瞧。这喜罗姑娘的性子,跟个小辣椒一样。真呛人!”公公嗲声嗲气怼了喜罗一句。
江婳君走了出来,浅笑了笑:“公公请说便是。”
“那你们可听好了!”公公提着嗓子,尖声道:“祭祀日神灵共视,不可懈怠。最忌意不诚笃。同样不可仪度错乱,器物不洁不可触碰。不能生气口角,衣冠不整,闲谈外事。更不能喜笑无度。同样,要尊卑有序,祭宴上不可刀勺声响。内祭未毕,不洁出屋。外祭未毕,不洁入屋。”
“多谢公公提醒。”江婳君答了谢,便掏出了一锭金子打赏,随后转身回了屋重重关上了门。眼里的泪珠瞬间落下,看的喜罗心中一揪。
“怎这般辱我?欺人太甚!”江婳君趴在桌上,浑身因抽泣而颤抖着。
喜罗攥住了江婳君的手,低声道:“难得的好机会,别在犹豫了。跟他走吧!”
他?戈肃达?
江婳君眼中闪现着犹豫、惊恐。是的,她后悔了,当初为了躲他,为了结束这段爱恋决然进宫,是她此生最后悔莫及的事。今日正巧瞧见他的队伍,他清瘦了好些。
“可是......”江婳君垂下头,毫无底气道:“他还会要我吗?”
“会的会的!”喜罗忙道:“今日瞧他看你时含情脉脉,必然还挂念你。”
江婳君擦拭着脸上的泪渍,忙握住了喜罗的手:“喜罗,帮我!帮我们!”喜罗连连点头,心中虽有了法子,可细细一想,自己的力量不够,实在需要人帮衬,便硬着头皮溜进了宋司仁的屋中。
冬来刚服侍宋司仁换上了雪白的寝衣,听喜罗怯生生敲门,宋司仁又惊又喜忙将她拽了进来:“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溜进我的房中。”宋司仁抬手刮了刮喜罗的鼻,宠溺道:“明日便是祭典,今日不能有欢爱之举。触了神忌!”
“你胡说什么呢!”喜罗脸瞬间火辣辣烫了起来,转过了身子。
宋司仁噗嗤笑出了声,揉了揉喜罗的头,稍微正经道:“说吧,找我做什么?想我?”
喜罗转过头,神情严肃,宋司仁这才意识到她有重要的事要说,便也敛住了笑容,焦急问道:“怎么了?”
“我想帮婳君。宋司仁,你能不能......”
“不能!”宋司仁蹙眉,攥住了喜罗的肩:“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了你自己。若东窗事发,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宋司仁甩袖,回到了床榻上,冷冷道:“更何况戈肃达根本不值得你帮。”宋司仁对那日喜罗在烈营中险些遭辱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婳君在王宫一直遭受排挤,过的极其艰难。再这样下去,她会活不下去了。宋司仁,我求求你了!”喜罗蹲在了宋司仁膝边,讨好献媚的替他捶着腿,乖巧温顺的哄着:“你向乃是心善,一定不会见死不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东就是东,不是东也是东......”
宋司仁强忍着笑意,憋的脸快要抽筋,实在受不了喜罗撒娇装柔的模样,轻咳了咳:“肩有点酸!”
冬来没有眼力劲儿,正准备上来揉几下,却被喜罗拦了下来:“不用不用我来我来!”说着便揉上了他的肩。宋司仁闭上眼享受了好一会儿,喜罗嘻嘻的问:“还满意吗?”宋司仁赞许的点了点头,又故意刁难道:“我这背也有点酸。”说着便趴在了床榻上,一副继续享受的神情。
喜罗抬拳狠狠砸向了宋司仁那隔着寝衣任然线条分明的背部,怒道:“宋司仁,你别得寸进尺。”
宋司仁疼的嘴一歪,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见喜罗有些怒意,宋司仁叹了口气,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喜罗缓下了怒意,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我已经计划好了。明日祭祀结束之后,假装黑衣人闯进了我们房中,随后将婳君劫走,再将她藏在城外。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听起来可行。”宋司仁问道:“可是哪来的黑衣人?”
“所以我来找你啊!”
“我手上没兵。全部派遣到丁蒙身边做了祭祀护卫。”
“不需要麻烦别人。别人我也信不过,你身手那么好,不如......”喜罗贼兮兮的朝宋司仁身边靠了靠。
“荒谬!”宋司仁慵懒的躺了下来,将被子朝身上一盖,侧过了身子脸朝向了床榻里侧,嘀咕道:“我堂堂汉国少伯主,怎做这种偷鸡摸狗离经叛道之事。”
“我就知道!”喜罗重重坐了下来,掩面抽泣了起来:“你往日说的那些都是骗人,对我好也都是假的。”听见喜罗哭的如此伤心,宋司仁有些慌。忙从床榻上跳了下来,疾步到喜罗面前,二话没说将她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行了行了。我去便是!”
喜罗忙将手从脸上移开,狐狸般笑了笑。宋司仁见脸上一滴泪渍没有,便知道又是中了她的计。于是又念叨了她几句,嘴上虽数落着,心里却喜不胜收。
祭祀大典,履蹈顺然,万事享通。
周昭王下令,明日举行祭宴。这是大周独辟蹊径之举,将祭品烹饪服用,寓意食得先祖剩余之物,以保年年有余,祥瑞之兆。
晚,渐冷。
按照几人的谋划,宋司仁已换上了一身黑衣,并让冬来穿上自己的衣服卧在床榻上假扮自己,必要之时掩人耳目。
喜罗和江婳君在屋中等候多时,只要宋司仁一旦闯入,两人象征式打斗几下,引起骚动惹得众人发觉,然后他顺势掳走江婳君,再交给在门外等候的丁蒙,连夜带着她快马加鞭离开华藏,日后再与戈肃达会面,便大功告成了。
谋无遗策,万无一失。喜罗心里盘算着,仿佛已尝到了胜利的甜头。
一盏茶的工夫,宋司仁果然破窗而入。一身黑衣,可面罩却已经划落在脖间,忘记了遮面。
宋司仁装腔作势,捏着嗓子变了声,只为引起别屋的注意,故意大叫:“别出声,跟我走。”
“脸脸!”喜罗瞪大了双眼,被宋司仁惊出了一身冷汗:“你怎么不管脸了!”宋司仁这才恍然大悟,忙将面罩戴好,遮住了脸。
喜罗一想,看守的甲士根本就不是宋司仁的对手,宋司仁从众侍卫眼前掳了江婳君逃走并不困难。便心里安稳了许多。于是慢悠悠将桌案上的茶具都推翻在地,故作挣扎打斗的响声,竭力喊道:“你是谁?别动婳夫人。有本事冲我来!你放开她!”
宋司仁憋着笑,见喜罗在那边神经兮兮演着戏,竟一时忘记掳走江婳君。
江婳君忙道:“少伯主,我们快走吧。”宋司仁这才回过神,一阵手忙脚乱,垂下头道:“得罪了。”随后双手一圈抱住了江婳君的腿,将她扛在了肩上。准备跳出窗去。
看守的甲士已经快要冲了进来,宋司仁嗖的一声拔开了手中的剑来装腔作势。喜罗想着做戏便要做足,决不能让大家怀疑到宋司仁,于是摊开手臂挡在了窗前,拦住了宋司仁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