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昙和喜罗顺势在路旁的岩石下坐了下来,喜罗担忧的望着宋司仁离去的方向,心里毛毛躁躁,生怕他有什么危险。巴昙开口了:“汉少伯主对姑娘呵护有加,值得托付。姑娘应当珍惜与汉少伯主这段缘,可昨日听闻姑娘口中提及了侯爷,汉少伯主脸色大变。这位侯爷怕是个故人。姑娘应当忘了才好!”
“我与侯爷情愫在前,这是天命。”喜罗垂眸,苦涩一笑:“天命不可违。”巴昙便没有再说话,说的多了,她便更痛了!
巴昙阖上了目,想养足精神赶路。可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伴着雨声,听的不那么真切。巴昙猛然睁开眼,将喜罗从地上拽了起来,焦急道:“快走!”音落,一大块泥土从山腰上滚了下来,接着岩石滚落,朝着两人的方向而来。
两人连连退后,却忘记身后便是一个崖坎,巴昙只顾护着喜罗,直到脚下一空,才察觉背后更危险,却已来不及。巴昙整个身子坠了下去,喜罗眼疾手快,忙攥住了巴昙的手,另只手握住了一旁的树根。两人便这样悬在了石壁上,巴昙道:“快松手!”
喜罗拼命摇头,手攥的更加紧了!
巴昙昂着头,雨水冲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喜罗的神情,但却能猜到她此刻的一脸倔强。
“忘了那个故人!”巴昙轻声嘱咐着,像一句诀别的话。
喜罗一怔,不自觉的唤了一声:“侯爷。”眼看巴昙准备掰开她的手,喜罗一时慌了,居然将握树根的手也松开了,准备双手来攥巴昙的手。身体一滑,身子倾了下去。
远处觅食归来的宋司仁,忙将手中的果子一丢,闪电般扑了上来,猛地攥住了巴昙的手,使出了全身的力道,将两人连拽带拉地拖上了岸。
三人昂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只喘了一口气,喜罗猛地一个翻身到巴昙身边,抬手将他的面具硬生生扯了下来,方才他的那席话,使得她不得不怀疑。她必须要弄清楚他是谁!
巴昙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喜罗怔住,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如同一块刚被拎干的抹布一般皱皱巴巴,完全分辨不出毁容前的容颜。喜罗深知自己唐突了,忙将面具递了上去,垂着头愧疚道:“对不起!”
巴昙忙将面具又戴了回去,道:“吓到了姑娘,抱歉。”
宋司仁将喜罗扶起,朝自己的身边挪了挪:“不知你脸上的伤,因何而来?”
“幼时,部落举行祭天时,不慎跌入了祭坛。有幸保了性命,却毁了容貌。”巴昙答的简易。宋司仁和喜罗也不便再多问。
宋司仁又重新捡起刚被自己扔掉的果子,在身上蹭了蹭递给了喜罗。道:“快走吧!多留在这里一刻,便与死神更接近一步。”
巴昙扑了扑身上的泥,跟上了宋司仁。
几人行了半天,听见远处潺潺流水声,顿时大喜。
喜罗忘却了劳累,飞奔过去,捧起一洼水朝脸上浇去,兴奋道:“太好了,是不是过了这条湖,就等于出岛了!”
宋司仁和巴昙对视了一下,他们在思考,如何渡这一望无际的湖!
宋司仁从腰间抽出了金乾矛,把玩在手,突然脑海灵光一闪:“有了!”三人朝原路返回:“方才找果子的时候,瞧见一片竹林,一旁的小道有树藤。我们可以砍些竹子和树藤做个竹筏。”
“好主意!”巴昙道。
三人便这样忙活了起来,转眼天黑,又是一夜惊恐中。隔日一早,宋司仁推着竹筏到湖岸边试水,三人上筏,竹竿做桨,轻轻一划,水波悠悠,波浪均匀,大功告成。
正当三人满心喜悦之时,突然湖中央有一个波浪慢慢晕开,朝着三人的方向划来。水波中央有一个不明物微微凸出了水面,好在三人离岸不远,慌忙跳下了竹筏上了岸。
“好大一只鱼。”喜罗捂嘴。
“是鳄!”宋司仁大呼,忙将喜罗拽到身后。
巴昙见那只肥鳄朝这边游了过来,猛地将竹筏推了出去,直冲它的脑袋。那肥鳄沉入水底,瞬间没了踪影。
“鳄不见了!”喜罗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刚喘了一口气,便见眼角处有一物在晃动。她微微斜过头,竟见那肥鳄已经上了岸,足足比人还长许多,正朝三人慢慢滑了过来。
喜罗感觉自己的腿已不停使唤,她傻傻怔在原地,轻摇了摇宋司仁的臂。宋司仁回头来望,大惊!忙抽出了金乾矛以作防身。
宋司仁朝巴昙跟前挪了几步,低声道:“我引开它,你护喜罗上山,越陡峭越安全。”
“少伯主小心!”巴昙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宋司仁有金乾矛在手,自己赤手空拳难以与它抗衡,也只能带着喜罗先逃了。
宋司仁将金乾矛抽长再抽长,敲打着地上的石子,发出响声引起那肥鳄的注意。巴昙顺势领着喜罗慢慢退后。那肥鳄朝宋司仁慢慢爬了过来,突然停住。它似乎看出了宋司仁眼中的杀气,湖面反光出的金乾矛实在刺眼,那畜生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竟退后了几步,有些畏惧了!
“不妙!”宋司仁心里鸣鼓。不出所料,那肥鳄突然摆动了长尾,将头转向了巴昙和喜罗的方向。宋司仁惊呼:“小心!”话音刚落,那肥鳄昂着头朝两人蹿了过去,直朝喜罗的身子张开了血盆大口。
巴昙忙将喜罗推开,将双手朝肥鳄伸了过去,一手托住了它的上颚,一手握住了它的下颚,将它的嘴死死掰开无法咬下。那如锥子般锋利的牙齿看的人毛骨悚然,那肥鳄怒了,疯狂的甩动着身子和头部,将巴昙狠狠甩了出去,撞在了一旁的树上,又狠狠弹落在地上。
宋司仁来不及安抚喜罗,只道:“你赶紧走!”说完便将金乾矛稍稍缩短,握紧,朝着肥鳄刺了过去。不料,肥鳄头一晃,宋司仁这一下刺偏,只扎进了它的尾部。那肥鳄吃了疼,发疯似得摆动着尾巴,将宋司仁扫了出去。宋司仁跌在石上,石搁着他的背骨,疼得他眼前一黑。肥鳄就近取食,朝着巴昙“游”了过去,巨嘴猛地衔住了巴昙的腿,正准备嚼烂。
宋司仁大惊,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已不见金乾矛被丢到了哪里。他只能赤手上前,朝着肥鳄头部就是几拳,那畜生皮糙肉厚,不痛不痒,扑了几口气,牙齿又开始动了起来。
宋司仁翻身在地,将手伸进了肥鳄的嘴中,奋力想掰开它的嘴,好让巴昙趁机抽出被咬的腿。可是这畜生的力气太大,口水黏糊打滑,自己的手上有伤,根本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宋司仁只觉得手臂抽搐了一下,整个力道尽崩!正快要绝望之时,只见喜罗飞奔而来,直接跳上了肥鳄的背上,踩上了它的脊。双手紧握金乾矛,狠狠朝肥鳄的头部刺去。
肥鳄头部一弹,松了口。巴昙忙将脚从鳄口中抽出,宋司仁松了口气,望着被自己吓傻的喜罗缱绻的笑了笑。
三人还没来得及缓过神,那肥鳄突然又张起了大口,将喜罗从背上甩了下去。喜罗在地上翻滚数圈,吓的魂不守舍。这才知道,自己的力道不够,鳄皮又厚又硬,刚刚金乾矛不过是插进了它的皮肉一寸深处罢了,根本不足伤它性命,它方才松口不过是吃了疼,这会儿缓过劲了!
宋司仁举止利落迅速,他猛地也跳上了肥鳄的背,握拳狠狠拍向了金乾矛,像锤子敲钉般,将金乾矛捶的更深了。原本刺入鳄皮下一寸,此刻大概三四寸。宋司仁觉得这还不够,他拔了金乾矛,再次奋力刺下。这次直刺肥鳄的眼睛,宋司仁连刺数下,终于,那畜生身子停止了摆动,没了动静,是真的死绝了!
宋司仁从鳄背上跌了下来,躺在了地上。他的全身发麻,血肉模糊的手已失去了直觉。喜罗忙扑了过去,抱住了宋司仁的身子,一开口竟是哭腔:“你吓坏我了!”
“我没事,让我休息一下。”宋司仁握住了喜罗的手,贪婪的在她怀中小憩着。喜罗将头转向了巴昙,忙问:“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不碍事。”巴昙撕下自己的衣衫,在脚上随意裹了裹,道:“今日巴昙欠少伯主一条命,改日必还!”
宋司仁睁开眼,从喜罗怀中起了身,慵懒道:“报恩也得先活着离开这座岛才行。”宋司仁望了望湖,惆怅道:“这里绝不止一只鳄,若在湖中央被袭击,我们就尸骨无存了!”
喜罗回过头,望着那只已死的肥鳄,邪恶一笑:“我有法子。”随后走过去敲了敲鳄头,道:“杀一儆百。”
宋司仁和巴昙相视一笑,果然好法子!
三人将鳄鱼用树藤捆的严严实实拴在了竹筏上,三人上筏划桨离去。那些企图靠近的鳄,见竹筏后方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同类,都绕道而行。三人安全靠了岸,陵州渡口有大姜府的信官,是向邑的人。见到宋司仁和喜罗,忙备了马车和膳食。
“王子作何打算?”宋司仁搁下了手中的筷子。
巴昙道:“近日经历了许多,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已亡故,他们不能白死,我决不能苟活。我要回到蛮辽!”
“那两万刀件......”喜罗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巴昙豁然答道:“是的,那是我的私物。感谢姑娘未将此事透露给戈肃达。”
“你早就蓄意谋逆?”喜罗问。
“不是谋逆,是反抗。”巴昙望着一桌酒菜,冷冷一笑:“大周企图灭蛮辽全族,百年来为了压制我们,让我们戴面罩,不得真容示人。我们用餐需摘面罩,都得躲在无人瞧见的地方。不得吃熟物,可是我们是人,不是畜。”
巴昙紧紧攥着拳,道:“烈国公与周昭王都乃蛇蝎之君,将我蛮辽,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你如今有伤在身,跟我们回康侯府疗养些时日再走不迟。”宋司仁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了巴昙,道:“这里没有外人!”
巴昙放松了警惕,摘下了面罩。喜罗夹起一块鸡腿,放在了巴昙的碗中。巴昙接过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道:“熟物果然比生食可口。”
三人说说笑笑,又行了一夜的路程,终于回到了康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