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茶楼缪言
余茶安_2023-07-18 10:533,239

  听了说书人的唱词,向邑心疼如绞,紧紧攥起袍角。穆玉往日的姿态全部浮现在脑中。

  陵州城内,仪仗丧队前,她霸道无礼,猖狂叫嚣着:“同行一道,各走各路。你我素未谋面,你无恩于我,我无仇于你,凭何给你让路。”

  悬崖洞中,她脱下外袍替自己御寒,只穿了个藏蓝的肚兜,毫无羞涩之态:“沙场将士,理应心怀天下,洒脱不羁。你这等忸怩不安倒像个女人,大姜恐怕要灭亡了。”

  东凉窟中,她将他从病榻上拽起,坚定道:“我要跟你成亲。大姜路途遥远,你大病未愈,就不必回去了。这东凉谷往后就是你的家。按照我们肃国的规矩,我带了媒婆,带了聘礼。”

  康侯府中,她拦下负伤的他,对管家道:“看紧向邑,让他乖乖疗伤。若他踏出康侯府半步,我饶不了你。”

  想到这些,向邑抿嘴苦笑。笑着笑着眼中泛了泪,她真是天底下最跋扈最不讲理的女人。

  可是就是这个跋扈骄傲的女人,那夜在野外,躺在假装熟睡的他身边,声如棉絮,示弱挽留着:“向邑,那日,我说娶你,你大为不快逃之夭夭。其实......你若真不愿,你娶我也行的!”

  他没有勇气回应她,面对她!

  听书的茶客,提声道:“听说那穆玉郡主生的极为俊俏。可惜整日一身男儿装扮,只知道打打杀杀,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哪个男人吃得消?”

  有一油头男子搭腔道:“正是!你们说这若是在榻上,这谁在上,谁在下呢?”话音一落,众人一阵大笑。

  向邑握拳,关节咯吱作响。他刚想站起身上去教训这口无遮拦的混蛋,却被宋司仁拦了下来。

  “沉住气。”宋司仁紧攥着向邑的臂,按在桌上:“你已被软禁,出府不易。万不能再惹事。”

  向邑咬着牙,脸已气的通红。

  那几人还在大放厥词:“她呀,同她那短命的大哥一样,白生了一副好皮囊,连个心上人也留不住。就说那向彻侯,那可是皇亲国戚,世家老爷们争相给自家千金往向府塞,怎么也轮不到她这罪臣之后。还有那肃康侯,更是憋屈了一辈子。”

  听见提到燕烺,喜罗的眉皱了皱。

  又一个男子搭话:“听说那肃康侯生前宠爱的一个家医,险些被那燕穆玉乱鞭打死。不过那家医多半也是个浪荡的女人,转眼勾搭上了汉荣伯之子,差点给那体弱多病的肃康侯活活气死。”

  “依我说,那家医是个知趣的货色。这燕烺可是罪臣之后,能有什么好前景。可那汉国少伯主便不同了,哪怕给他做个妾,也比一辈子窝在康侯府跟那短命的侯爷强。”

  蓦地,一声巨响,只见半空中,落下了一个酒坛,重重砸在了那嘴巴最毒的男子头上。

  “是谁?”那男子捂头惊呼:“谁干的,敢砸小爷?”

  “是我!”宋司仁猛地一拍案,缓缓站起身。

  那几人盯着宋司仁来骂,只觉得他面熟,又被气昏了头,一时没有认出来。

  那男子拔了手中的刀就想上来切磋,奈何被宋司仁一脚踹翻在地。那男子抬腿踢翻凳子,宋司仁没料到,凳子歪了,飞向了喜罗的方向。待回过神要来护时,凳子已经砸到喜罗的背。喜罗身子一倾,重重跌到在地,疼的浑身僵硬。

  那男子又抓起桌上的碗筷盘子,一阵乱扔,纷纷砸向了宋司仁等人的方向,宋司仁应付不来这等泼皮无赖,只顾将喜罗搂在怀中护着,奈何一个茶壶飞来,壶嘴直接戳中了喜罗的额,戳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

  向邑和余尚鹤上前,将那几人按倒在桌上。等待着宋司仁发落。

  这几人此时才看清楚,左侧向彻侯,右侧知府公子,面前这是汉少伯主,这是得罪了各路大仙呀!

  宋司仁将喜罗抱起搁在了椅上,转身朝那泼皮走去,阴冷问道:“方才你是用哪只腿踢的凳?”

  那泼皮已吓得双腿发颤,哭嚷着:“三位爷饶命。”

  “你若不说,我就将你两条腿都打断!”宋司仁抽出了腰间的金乾矛,迅速拉长。

  那泼皮也是聪明人,自然要保下一条腿,便道:“左......左腿!”

  话刚说完,宋司仁的金乾矛朝着他的左腿上挥去,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膝盖骨头便凸起了一小块,多半是折了。

  宋司仁蹲下身来,又问:“你方才哪只手扔的茶壶?”

  “左......左手!”

  宋司仁回头望了一眼喜罗,她满脸是血,额的伤口足足小拇指一样长。他咬牙,将那泼皮的手按在桌案上,抬起金乾矛猛地刺入了他的掌心。

  那泼皮杀猪一般,惨叫了好一阵。

  宋司仁拔了矛,缓缓起身,冷冷道:“从今往后,这个茶楼是我的了。”随从上前揪住了一旁瑟瑟发抖的掌柜,拿起算盘拨了起来,细细盘算着金额。

  宋司仁从袖中抽出了一个金钉子朝那说书的老先生投去,当做吓到他的赔礼:“你说的很好!”那老汉接下,连连叩谢。

  宋司仁收了矛,抬脚又踹了一下那泼皮,道:“今日便给你们几个一个教训,留下你们的舌头。往后听书便听书,莫要废话连篇。”

  说完走到椅旁,扯下了一旁的帘子,撕下一条布,绑在了喜罗的额上,简单包扎止血。随后将她抱起去寻医馆。

  众人望着几人的背影,均吓出了一身冷汗。

  医师望着喜罗额上的伤,道:“公子不必惊慌,不过皮外伤。上药休养几日便会好。”

  宋司仁仍然不放心:“会不会伤到脑子?”心想她已经痴傻了,若再傻一些,或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喜罗垂着头,依旧如往常,木讷的扇着睫。宋司仁心疼的抬指触了触她头上的纱布,喜罗倒吸一口凉气,皱了皱眉,显然知道疼。

  宋司仁心中愧疚,捧着她的腮,哑声道:“对不起喜罗,我没有保护好你。”

  喜罗歪着头,望着宋司仁通亮的眸子。唇焮了焮,却还是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夜里,宋司仁辗转难眠。想到白日在茶楼的场景,莫名后怕。他自责自己大意,若飞来的不是凳子不是茶壶,是刀是剑......想着想着,已到了凌晨,才浅浅入了睡。

  “渴!”弱弱的女声传来。

  宋司仁惊醒,他忙坐起,望着身旁已经苏醒的喜罗,欣喜道:“渴了吗?”

  他跳下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顾不上冷,连鞋都来不及穿,慌慌忙忙倒了杯水。他将喜罗的身子托起,将茶杯递到了她的唇边。喜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意犹未尽。

  “还要?”宋司仁问。

  喜罗点了点头。她清醒了许多,宋司仁乐的合不拢嘴,连忙又满上一杯,递了过来,喜罗又一饮而尽。

  “还真是渴了!”宋司仁将她放倒,替她掖了掖被子,自己又纵身跳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见喜罗已经意识清晰,他的心砰砰乱跳。这几个月共卧一榻,身边仿佛躺着一具木头,从未想过男女有别之事,只觉得自己亲自照料,她时刻在自己眼皮底下,心里更放心。可此刻这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担心喜罗不悦,他将身子朝旁边移了移。他转过头,见喜罗睁着眼平躺着,目不转睛盯着上方,密长的睫扑扇扑扇,每一下都扇动着宋司仁的心。

  “白衣!”她终于又开了口!奄奄一息的语调。

  白衣?

  宋司仁惊住,一时没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宋司仁没有答话,他知道喜罗也说不出太多的话语来,问了也是白问。便自己猜想。

  突然,茅塞顿开。

  “你是说......寒狱洞中掳走我们的那个白衣女子?”宋司仁忙翻了个身,撑起了身子,问:“是她?是她杀了燕烺?”

  喜罗果然没有再回话,可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在发林中。这滴泪,应证了宋司仁的猜测。

  宋司仁抬起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柔情似水:“喜罗,我定会查出真相找出凶手!一切都交给我,让我守着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喜罗阖上了目,又一滴泪滑出,她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表露,奈何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宋司仁看了也焦急,只能紧紧搂着她冰冷微颤的身子,一遍一遍抚着她的背,想把所有的赤诚和暖意传递给她。

  翌日,彻侯府前喧哗异常。

  只见一个少女一身狼狈跪在门前,求见向邑。管家将她请了进去,那女子先是一阵恸哭,随后才说起自己的身份。

  “民女名叫清儿,曾是康侯府中的侍女。”那日与龙言华玄一起逃出了康侯府,告了别之后,清儿并没有听龙言的安排去伯爵府找凤言,而是来到了陵州找向邑。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他。

  一听这话,向邑忙让她起身。

  清儿将一个长形锦盒交到了向邑手中:“清儿自小服侍郡主和侯爷,与两位主子还算亲近,郡主当日离府时,托清儿将这个锦盒交给向彻侯。”

  向邑不想接,他怕看的越多,心中越疼。

  清儿道:“侯爷可以不看,但务必要收下。”

  见向邑还是不想要,清儿又道:“这个物件可作为一次免死金牌。仅此一次!”

  向邑根本不在乎生死,他向来不争不抢,要免死金牌有何用?

  “郡主将命都给了侯爷,侯爷你就这么视而不见吗?”清儿哭喊着。

  向邑实在不忍心,便接了过来。匆忙塞进了抽屉,重重的关上。

  他不看!他不会看的!他没办法原谅穆玉!

  没办法原谅她这么残忍,这么无私又这么自私的将所有苦痛和愧疚都强加给了他!

继续阅读:165 美人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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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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