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坤委屈的说道:“大人,他没有穿官袍,也没有挂鱼符,小人没认出来,也是很正常的嘛。”
康建东越发暴怒:“你还敢顶嘴!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吕坤立刻跪下,连声求饶:“大人,小人知错,还请大人宽恕小人啊。”
关键时候,师爷站了出来,道:“老爷,这件事儿确实怪不着吕捕头。”
“难道怪我吗?”康建东咆哮道。
师爷道:“老爷息怒,这件事儿归根结底,是我们谁都没料到,王雨身边会有一个工部郎中。”
“但工部郎中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爷放过王雨的车队,还可以从别的地方把场子找回来。”
康建东脸色稍霁,冷冷的说道:“那你说,本老爷丢掉的面子,要如何才能找回?”
师爷道:“王雨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想要那些工匠。”
“咱们可以把放行工匠的时间,拖到工部郎中离开之后。”
吕坤有些不解,问道:“既然都拖到工部郎中离开,为何还要放人呢?不放不行吗?”
康建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吕坤的看法。
师爷阴恻恻一笑,道:“老爷,放人不代表就是让工匠们顺利的到达牛家村。咱们可以联系土匪,半路劫杀!”
“王雨解决了建南县的匪患,自然而然成为了那些绿林土匪的仇人,学生相信那些土匪应该很乐意报复王雨。”
“也不用都杀光,杀两三个,起到一个震慑作用就可以了。然后咱们派出捕快,装作去拯救工匠的样子,顺便告诉他们,之所以会惹来土匪,都是因为王雨。”
“那么这些工匠为了自身的安全,肯定就不会离开建南县。”
“王雨想要这批工匠,要么去剿匪,要么就来找咱们。”
康建东沉吟道:“王雨身边不是还有一支护卫队吗?那群人都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完全有能力庇护这批工匠啊。”
师爷道:“老爷,我打听过,王雨的护卫队,人数还不到二十,除了保护他本人外,还有保护整个牛家村。倘若他真的把护卫全部安排出来保护工匠迁徙,牛家村就将成为一座毫不设防的村落,他不敢这么做的。”
康建东道:“我还是不明白,这么做,我怎么向王雨要钱?”
“大人,咱们可以借人给王雨啊。”师爷道:“一只由衙兵组成的护卫队,向王雨收个几万两的保护费,不过分吧。”
康建东笑了:“你小子不错,鬼点子就是多。”
“联系土匪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去做了。”
“告诉他们,只要帮了这个忙,可以抵消半年的贡钱。”
师爷拱手道:“学生领命。”
……
王雨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来到了邓鹏家中。
邓鹏得知王雨到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从房间内跑了出来。
“先生,您怎么来了。孩他娘,快烧水去,给先生泡茶。”
王雨笑了笑,道:“邓老哥,地上凉,赶紧把鞋穿上。”
“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谢谢你让家根老弟冒着巨大风险去牛家村告知我这里发生的一切。”
邓鹏媳妇紧张的问道:“先生,我孩儿他还好吗?”
王雨道:“婶婶莫要担心,家根老弟受了点小伤,村里的大夫已经替他看过,没有大碍。”
邓鹏媳妇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王雨接着说道:“邓老哥,我已经跟本地的康县令商量好了,你们可以前往牛家村,他不会在阻拦。”
邓鹏道:“真的吗?”
王雨道:“千真万确。”
邓鹏激动的说道:“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王雨道:“我一会就要返程,邓老哥你是跟着我一起走,还是?”
邓鹏道:“先生,我倒是很想跟你一起走,但我还得通知其他人。”
王雨道:“好吧,那我就在牛家村,等候各位大驾光临。”
离开邓鹏家后,王雨带着被扣押的车队成员,离开了建南县。
返程路上,傅盛歉然的说道:“先生,对不住,我权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
王雨道:“傅大人太客气了,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傅盛道:“我是真的没想到,堂堂一个县令,竟然作出此等卑鄙无耻的事情。”
“但更让我吃惊的是,整件事的背后,还有项安之这个知府的影子。”
“先生,你跟项知府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为何他要如此针对你?”
王雨耸了耸肩,“我其实也很纳闷,之前康建东派了一个人来给我传话,说是项安之因为剿匪不力,遭到了朝廷的问责,政治生涯可能都受到了影响。”
“而我酿的酒,目前最大的倾销区域就在静安府,项安之以此为理由,向我索贿,试图从我这里榨钱,来弥补他在官场上的损失。”
“康建东,变成了他的白手套。”
傅盛攥紧拳头,怒道:“太卑鄙,太无耻了!”
“我在工部的时候,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来自各地州府的拨款请求,他们总是变着花样向朝廷要钱。我以为这种行为已经足够无耻。”
“今天听了先生的话,我才意识到,我还是把这群人像简单了,他们对钱财的贪婪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向朝廷要钱还不够,还要公然向治下的商贾索贿!”
“先生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全部写下来,呈交尚书大人。倘若尚书大人不管,我就把奏章递给两位宰相,倘若宰相也不管,我就直接跪在太和宫前,向陛下告状!”
听傅盛这么说,王雨就知道,他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被官场黑暗侵蚀的官员,有一股清澈的“愚蠢”。
但这种“愚蠢”,从某种角度来说,又是官员最稀缺的品质。
倘若天底下的官员都具备这样的愚蠢,大齐将会成为这颗星球最强大的国家。
可惜,大齐的官场中具备这种“愚蠢”品质的官员,怕是还不到一成,甚至更少。
王雨道:“傅大人,别生气,这种事情在地方上稀松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回去后若是向上面反应,大概率是石沉大海,甚至还会遭到同僚的排挤。为了这种事情搭上自己的前途,没有必要。我也不希望傅大人这么做。”
“要改变这种情况,不是一封奏章,一次御状就能解决的,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得讲究方式,追求方法。”
“大人,道阻且长,徐徐图之方为上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