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王雨带着张满谷来到了安和县外一处叫做大河寨的地方。
这里是安和县县衙基层工作人员的统一住所,有点类似于千年后的职工大院。
当然,职工大院的住房非常拥挤,而大河寨的住房却非常宽松,像捕头邢玉森住的,就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跟看门的家丁说明来意后,没一会,穿着蓝色捕头衫的邢玉森走了出来。
邢玉森身四十岁出头,身高七尺,虎背熊腰,脚踩祥云鞋,腰悬牛尾刀,站在门口,气势十足。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王雨,冷冷的说道:“听说你打人了?”
王雨有些纳闷,邢玉森的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回捕头大人的话,在下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人了。”
邢玉森冷笑:“不对吧,前几天你不是打了你们村的里正候七么?这就不认账了?”
王雨恍然大悟。
里正虽然是衙门的外包人员,但与衙门的正式员工,也算是利益共同体。
尤其是衙门各个户房的小吏、捕头捕快,靠朝廷发的月钱,肯定是养不活一大家子的。其他的钱哪里来的?就是靠各个村子的里正乡绅,从百姓手里搜刮来的。
王雨揍了候七,就等于揍了邢玉森的钱包,他当然会不爽。
只不过碍于王雨童生的身份,邢玉森不好直接找他麻烦。
但属实没想到,自己不去找王雨,王雨反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今儿个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衙门的人,不是他一个童生可以随便欺辱的。
明白过来的王雨并没有任何慌乱,气定神闲的说道:“捕头大人,我是来报官的。”
“其他的恩怨,等把正事儿解决了之后,咱们再慢慢掰扯。”
邢玉森横眉一竖,讥讽道:“报官?呵呵,行,我就听听你有什么冤屈。”
王雨道:“不是我,是他。”
说完把张满谷往前一推。
面对气势汹汹的邢玉森,张满谷的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恐惧,拱手道:“邢捕头,贼偷偷走了我一贯钱,我已经锁定了贼偷的身份,想请你派几个捕快,前往擒拿。”
邢玉森扫了张满谷一眼,不屑的说道:“区区一贯钱,就想让老子派捕快去办事儿?你想得到挺美。”
张满谷脸色愠怒:“邢捕头,一贯钱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可对我们普通百姓来说,不吃不喝想要攒下一贯钱,也得好几年。”
“你作为一县之捕快,治下百姓丢了钱,却因为钱数偏少而不愿意行动,你对得起皇上,对得起百姓吗?”
邢玉森勃然大怒,呵斥道:“你少给我扣帽子,我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岂是你这种莽夫,三言两语就能污蔑的。”
“来人,把他拿下,杖十以示惩戒!”
王雨往前一步:“且慢!”
邢玉森瞪着王雨,道:“怎么?你要替他出头?王雨,你不过是个童生,真把自己当举人了?”
“再跟我叫板,我连你一起收拾。”
说完看向身边的家丁:“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张满谷握紧拳头,邢玉森的蛮横让他非常不爽,心中已经拿定注意,倘若这几个家丁真敢动手,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王雨道:“邢玉森,你今天要是敢碰张满谷一根汗毛,我一定把官司捅到天上去。”
“我虽然是个童生,可到了知府大人面前,我也是能说话上的。”
“更不要说我将来还有高中的可能,你要么现在把我弄死,否则将来我一旦高中,第一件事儿,就是灭你满门!”
邢玉森脸色骤变,立刻抬手制止了家丁。
在一阵尴尬到极点的沉默后,邢玉森换了一副面孔,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哎呀,王兄弟,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
“刚才老哥一时嘴快,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来来,屋里坐,喝两杯茶去去火气。”
“张满谷是吧,你放心,你的钱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王雨道:“喝茶就免了,尽快把贼子做拿归案才是正事。”
邢玉森道:“那就先抓贼,再喝茶。”
“你们俩立刻去县城,喊几个捕快过来。”
“王兄弟,你们刚才说已经掌握了贼子的身份,可否告知?”
王雨笑了笑,道:“这个不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邢捕头说。”
二人来到院子里,王雨开门见山的说道:“邢捕头,候七一年孝敬你多少银子?”
邢玉森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道:“王兄弟,你可不要凭空辱人清白,我邢玉森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收受贿赂……”
王雨道:“有二十两吗?”
邢玉森下意识的回答道:“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啊不是,根本就没有。”
王雨笑着握住了邢玉森的手,然后凑到他耳朵边:“以后候七孝敬你的那份,就由我承包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棒加蜜枣。
邢玉森可是此道的老手,光是用手掌的感知,就已经判断出王雨给了他多少线。
这个数额,抵得上周边几个村子所有里正乡绅,一年的贡献。
没想到这个读书人,出手竟是如此阔绰。
“王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儿,千万别跟我客气啊。”邢玉森笑嘻嘻的将手往衣袖中一揣,这次的暗中交易也就圆满完成。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六个全副武装的捕快出现在了门外。
邢玉森道:“王兄弟,我的人都来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贼子是谁了吧?”
“牛头村,赵家兄弟。”王雨说道。
邢玉森道:“原来是他们两兄弟啊,这倒是不意外。”
王雨道:“哦?听邢捕头的口气,这俩兄弟是惯犯?”
“惯犯谈不上,但这对兄弟飞檐走壁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
“也因为这身本事,这对兄弟在军中,都是担任斥候一角。”
王雨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难怪满谷哥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他们兄弟再厉害,也还是没能逃过王兄弟的火眼金睛。”邢玉森小小的拍了一下王雨的马屁,旋即话锋一转,又开始自夸:“有了王兄弟的火眼金睛,再加上本捕头的秉公执法,这对违法乱纪的兄弟,今日注定要落入法网!”
旁边的张满谷听到这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衙门的人,都这么不要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