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牛头村,直奔赵家兄弟家。
赵家兄弟住的地方相当破旧,院墙垮了大半,连个院门都没有,院子里也只有两间屋子,同样四处漏风,由此可见这对兄弟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的贫苦。
邢玉森示意手底下的捕快分成两拨,一拨去屋子后面截断赵家兄弟的退路,另外一拨则手持弓弩堵在门口。
“赵鼎、赵旭,立刻滚出来伏法!”邢玉森大喊道。
一个拄着拐的老妇人,颤巍巍的走了出来,王雨注意到,这个老妇人有一只眼睛是看不见的。
只听老妇人道:“官爷,我儿犯什么事了?”
“窃人财物且数额巨大,按我大齐律法,当判处五年牢狱!”
老妇人听闻后浑身巨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啊!”
邢玉森不为所动,自从给衙门当差以来,他亲手抓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基本上每次抓人,都会发生跪地痛哭这种事情。
至于生拉硬拽甚至暴力抗法,也是层出不穷。
邢玉森对这些场面都已经脱敏了。
“赵鼎,赵旭,再不出来,本捕头可就不客气了。”邢玉森道:“到时候伤了你老娘,可别怪本捕头下手狠辣。”
砰砰!
屋子后方传来两声闷响,接着捕快的声音传来:“邢大人,犯人跑了。”
张满谷听到这话,立刻翻墙出院前去追截。
邢玉森却只是淡淡一笑,将跪地的老妇人搀扶起来,道:“老人家,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老妇人哀求道:“官爷,老妇人愿意用这条老命,换我儿的性命。”
“你把我抓走,就别再抓我儿子了吧。”
邢玉森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带着老妇人往村口走,道路两侧的村民不时出声,替老妇人求情。
到最后,连牛头村的村长也来了,恳切的说道:“邢大人,赵氏一把年纪了,您就别为难她了吧。”
邢玉森看向老妇人:“本大人为难你了吗?”
赵氏拼命摇头:“没有,是老妇自愿跟大人去衙门的。”
邢玉森道:“听见了吧?”
村长叹了口气:“赵氏,你这又是何苦。”
赵氏老泪纵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邢玉森道:“别说本大人不讲情面,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叙叙旧,以后怕是没机会咯。”
这时,路旁传来一声大吼:“放了我娘,我们兄弟跟你走。”
话音未落,两个壮汉扒开人群,径直来到赵氏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娘,孩儿不孝,让你受苦了。”
赵氏伸出手,颤巍巍的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哭着说:“回来作甚,回来作甚啊!”
赵氏兄弟也红了眼眶,抓住娘亲的手,道:“娘,我们不能看着你被衙门的人带走。”
接着大哥赵鼎说道:“邢捕头,一人做事一人当,偷窃之事是我做的,跟我娘还有弟弟无关。”
“我跟你走,请你放过他们。”
赵旭急忙说道:“邢捕头,是我做的,我大哥根本不知道偷窃的事情。你抓我走吧!”
邢玉森冷笑道:“别在这里演什么兄友弟恭了,你们两个都得跟我回衙门。至于到底是谁偷的钱,到了衙门,本大人自然有办法分辨。”
“把他俩捆起来!”
赵氏见状,再度下跪磕头:“邢大人,子不教母之过,是老婆子没有教好两个孩子,要受罚也应当是老婆子受罚,你抓我吧,不要抓我的儿。”
“娘!你胡说什么!”赵鼎喝止道。
“邢大人,我以前就是土匪,这次偷钱不为别的,就是单纯手痒,想要弄点钱去赌坊耍耍。“
赵旭急忙说道:“不是这样的邢大人,钱是我偷的,因为我在清楼结识了一个相好,我想替她赎身,所以才去偷钱。”
“是我偷的,抓我!”
“抓我,是我偷的。”
“大人,是老婆子没教好,抓我吧。”
母子三人跪在地上,不断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幕引得旁边的村民无不垂泪,几个捕快也不忍心下手缉拿,饶是丢了钱的张满谷,都冒出了一股自己罪大恶极的念头。
唯有王雨跟邢玉森二人,非常镇定,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
村长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来说吧。”
“邢大人,赵家兄弟之所以会去偷窃,原因很简单,就是想给他们老娘瞧病。”
“邢大人应该注意到了吧,赵氏有一只眼睛瞎了,每逢阴天下雨就疼痛难忍,无法入睡,需要一味价格昂贵的药材,才能缓解疼痛。”
“赵家兄弟这些年来拼死拼活,挣来的钱都给他老娘瞧病了,家里也是一天比一天破落。”
“若非走投无路,他们也不会行此险招。还望邢大人看在赵家兄弟一片孝心的份上,从轻发落。”
说完,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旁边的村民见状,也齐刷刷的跪下。
邢玉森脸色骤变。
按律法抓人,这是他的职责,可若是因为抓人伤了民心,他一个小小的捕头,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重要的是,一村的百姓集体给捕头下跪,这要是传到县老爷的耳朵里,弄不好就给安一个谋逆之罪!
“谁允许你们下跪的,赶紧给我起来!”邢玉森手忙脚乱的去搀扶村长。
“大人不允,我们牛头村的老老少少,就不起来!”
村民们也异口同声的喊道:“还请大人从轻发落赵家兄弟!”
邢玉森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此刻他的心态就两个字,后悔。
早知道就不应该见钱眼开收了王雨的银子,现在骑虎难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张满谷走到王雨跟前,小声的说道:“王雨,我看这件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赵家兄弟也不是为了私欲偷我的钱。”
“而且我跟着你干,这些钱早晚也能挣回来,赵家兄弟没了这笔钱,可能连老娘都保不住。”
“罢了罢了,权当我做好事吧。”
王雨皱眉道:“满谷哥,你是这么想的?”
张满谷挠挠脸颊:“我想错了吗?”
王雨漠然道:“倘若我大齐朝人人都如此,仗着家里穷,双亲身体不好,就作奸犯科,违法乱纪,那大齐律法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赵家兄弟穷,牛家村的人难道就富?满谷哥,你把鞋子脱了!”
张满谷有些难为情:“这不好吧。”
王雨道:“脱!”
张满谷脱掉左脚的鞋袜,露出只有一根脚趾的脚掌。
王雨道:“赵家兄弟,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你们手脚健全,而我满谷哥却是个残疾,要说惨,他难道不比你们惨?”
“可满谷哥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惨,就跑去偷别人的钱!”
“像满谷哥这样的人,我们牛家村比比皆是,但我们牛家村的人要脸,没钱就靠双手去挣,而不是去偷,去抢!”
“你们的动机,我理解。”
“可你们的行为,我深深的鄙视。”
“你们俩要还当自己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堂堂正正的去衙门接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