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弈的反应跟王雨一样,在听到接旨二字的时候,都明显怔了一下。
但与王雨不同的是,北堂弈的怔只存在了瞬息,旋即就变成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草民北堂弈接旨。”
说完便要跪下。
冯公公说道:“陛下恩宠,少帅可站着领旨。”
北堂弈刚刚弯曲的膝盖,又挺直了。
“陛下口谕,北堂弈,朕错了。”
听到这句话,北堂弈彻底被震惊到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冯公公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北堂弈脸上的惊骇才缓缓消退,只见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问道:“公公,还有别的吗?”
冯公公摇了摇头:“没了,陛下就交代了奴才这句话。”
“少帅,陛下已经认错,你心里那点气,也该散了吧。”
北堂弈垂眸沉思,道:“陛下想让北堂弈做什么?”
冯公公从袖袍中取出一个卷轴,“这是兵部的任免文书,还请少帅过目。”
北堂弈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又一次让他感到震惊。
“陛下让我领兵?”
冯公公道:“这是二位宰相大人,联合六部一起商议出来的结果。”
“少帅,突厥人已经攻破蒹葭关,不日即将兵临丹阳府。”
“此番突厥人的统帅,乃是你北堂家的老对手,阙舒汉。”
“放眼整个大齐,能与阙舒汉对抗者,也只有少帅一人而已。陛下对你给予厚望,少帅可莫让陛下失望啊。”
北堂弈自嘲一笑:“既然陛下信得过我这个半残之人,我也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冯公公大喜,连说三声好,最后拿出一枚军符,珍而重之的交给北堂弈。
“拿着它,丹阳府的军务,就归少帅统辖了。”
北堂弈握紧军符,向着京城的方向跪下,大声说道:“臣北堂弈,谢主隆恩。”
等北堂弈磕完三个响头后,冯公公将他搀起,道:“少帅,除了这枚军符,陛下还给你送了个人才。”
北堂弈脸色顿时一变。
那是送人才,这明明就是送了个盯梢的。
看来陛下还是信不过自己啊。
冯公公在宫中伺候多年,眼光毒辣至极,北堂弈脸色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双眼,说道:“少帅别紧张,这位人才,不是什么纨绔,也绝非夸夸其谈之辈,而是一个有着顶级才学,善于攻心之计的人。”
北堂弈才不信这套说辞,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调整了一下神色,问道:“敢问这位人才,是京城那家公子?”
“此人不是什么公子,而是一位乡野童生。”
北堂弈嘴角微微抽搐:“啊?”
“此人眼下就住在丹阳府,陛下也刚刚加封他为九品仁勇校尉。但能不能说服他,还得少帅你自己出马。”
北堂弈嘴角抽搐得越发厉害:“啊?”
冯公公呵呵一笑,道:“少帅,咱家事情办完,得回宫复命。”
“丹阳府,就拜托你了。”
北堂弈急忙道:“公公留步,你还没跟我说,那人叫什么,住在哪儿呢。”
冯公公道:“他叫王雨,住的地方应该不难打听,毕竟过去这段时间,他可是丹阳府的风云人物。”
言罢,转身离去。
等冯公公的车队离开后,韩先生急忙蹿了出来,激动的说道:“恭喜少帅,你终于重掌帅印了。”
北堂弈看着手中的军符,道:“这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我相信以少帅的本事,再加上这丹阳府的地势,我们一定能打退突厥人。”韩先生说道:“何况我们还有高人相助呢。”
“你口中的高人,不会是说王雨吧。”北堂弈道。
“就是他,连陛下都欣赏他的才华,赐他官职让他辅佐你。”韩先生道。
北堂弈道:“韩先生,你有点激动过头了。”
韩先生赶忙拍了拍脸,道:“抱歉少帅,主要是我等这天,等太久了。”
北堂弈道:“陛下欣赏,是什么好话吗?”
韩先生急忙道:“少帅,慎言啊。既然冯公公能这么快找到你,搞不好咱家附近就有皇城司的人。你这大不敬的话要是被他们听去,告诉了陛下,那一切休矣。”
北堂弈吁了口气,道:“我要去一趟营地,检查一下丹阳府的军务情况。”
“王雨那边……你看着安排吧。”
韩先生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
杨家。
杨廷建叫来管家,问道:“东西都收拾的如何了?”
管家道:“回大少爷,值钱的、能带走的都已经收拾好了,剩下一部分实在是带不走的,仆役正在挖钱窖,把它们藏起来,等到战事结束后再返回来取。”
杨廷建道:“我爹的遗体么?”
“已经入棺了。”管家道:“大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我不是怕死,而是老爷的遗体已经有点……拖不得了啊。”
杨廷建道:“明日便可出城。”
管家松了口气,道:“那太好了。薛统领是个好人呐。”
杨廷建冷笑道:“好人?出城费一千两,每人一千!”
“光是这一笔进项,他薛贵就能从丹阳府捞走近十万两白银,你说他是好人?”
管家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黑了吧。”
杨廷建道:“谁让他掌管着丹阳府的军务呢,就算是知府陈琦,在这件事儿上,也拿他没办法。”
管家狠狠诅咒道:“这些京城来的的公子哥,没一个好东西。”
“公子,咱们就这么走了,王雨怎么办?”
“突厥人要是破了城,王雨肯定是活不了。要是最终没能破城,那王雨就有机会脱身,返回他家乡,到那时候再想杀了他,可就难了。”
杨廷建漠然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杨家乃是望族,杀人这种事情,是我们杨家该做的吗?”
管家立刻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小的失言,还请大少爷宽恕。”
杨廷建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王雨一定会死。”
管家道:“大少爷已有妙计?”
杨廷建竖起食指指了指天,道:“并非我的计策,而是上面。”
“王雨害死了我父亲,间接让大皇子脸面无光。”
“大皇子在陛下寝宫外跪了一整夜,终于获得了陛下的谅解,大皇子又顺势推荐了王雨,让他领兵打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懂得一点歪门邪道的乡野童生,跑去领兵打仗,这就是让他去送死。”
“虽然不能亲眼目睹他的死亡,但只要他死,家父在天之灵,亦可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