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是个体力活,王雨干了一个多时辰就累得抬不起手,把活计交给赵鼎让他接着干,自己回到房间,撰写另一篇文章。
生活在自媒体时代的王雨,对谣言的杀伤力最清楚不过。
一个未经考证的谣言,只要传播的够快够广泛,那它就会被民众所接纳。
想要辟除谣言,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以及钱财,是制造谣言的数倍甚至于数十倍。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独居的女性,因为拒收了一份快递,就被造谣成了外围女,甚至还说她婚礼上的男人,就是她的金主。
短短数天的时间,谣言传遍全国,凡是看过谣言的人,都对这个女性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女性的社交平台上,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留言,更有甚者跑去当面辱骂女性。
这个女性以及他的家人,在社交平台上不断的辟谣,但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沉浸到了这场谣言的狂欢中,对女性展开所谓的道德批判,把人踩入了地狱。
最终的结果是,这个女性的婚礼告吹,她用了四年多的时间打官司,最终法院成功判处了那位谣言制造者三年有期徒刑,当女性哭着把判决书上传到社交平台,希望能还自己一个清白的时候,狂欢的人群早已经奔赴下一个目标,没人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这位女性也只能在痛苦中继续自己的人生。
这就是谣言的力量。
虽然大齐没有互联网,消息的传递非常的缓慢,但在一城一地搞坏一个家族的名声,难度倒也不大。
只要大字报的数量够多,再请一些“群众演员”配合演戏,搞坏杨家的名声,可以说是非常容易的。
王雨现在撰写的文章,就是给“群众演员”的剧本。
甚至王雨觉得,自己都不用写剧本,杨家这些年在丹阳府作威作福,被他们欺负过的百姓如同过江之鲫,很容易就能找到。
到时候稍微给他们一点刺激,这些百姓就会自发的前往杨家,讨要说法。
自己要做的,不过是在这些人的身后,轻轻的推他们一把。
……
杨家。
杨业端坐太师椅,神情无悲无喜,问道:“我要的玉雪芽呢?”
杨峰跪在他跟前,战战兢兢的说道:“老爷,丧狗不见了。”
“死了?”杨业问道,
杨峰道:“不清楚。”
“那跟着丧狗办事儿的那些人呢?也都没回来?”杨业继续问道。
杨峰道:“老爷,跟着丧狗办事儿的人,不是固定的。他每次替咱们办事儿,都是临时召集人手。”
“呵。”杨业冷笑:“王雨已经开始酿酒了,他租的那套院子,不时就有酒香飘出来。”
“已经有人把帖子提到我书桌上了,说老夫不够意思,酿这么好的酒,竟然不拿出来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峰咽了咽口水:“小的不知。”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杨业漠然道。
这话听得杨峰都快要尿裤子,急忙磕头道:“恳求老爷,绕过小人。”
杨业漠然一笑,道:“怕什么,老爷又不会杀了你。”
杨峰颤抖的说道:“谢谢老爷。”
杨业的手指缓缓的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道:“连丧狗都拿他没办法,这个童生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根子还是在小曲庄啊,我得再去一趟酒曲司,跟姓卢的好好聊聊。”
“钱不是问题,但这个新的酒曲,一定不能流通到世面上。”
“备马车。”
杨峰缓缓起身,准备出去备车,结果刚到门口,就被跑过来通报消息的家仆撞了个满怀,差点摔个狗吃屎。
杨峰压低声音骂道:“没长眼吗?”
“对不起杨总管,我有要事禀告老爷。”家仆气喘吁吁的说道。
杨峰虽然恼怒,但见家仆的样子,通传的事情定然不小,只能强忍心中怒气,把他放了过去。
“老爷,大事不好。”
杨业皱眉道:“怎么了?”
“小曲涨价了。”家仆道:“酒曲司那边传来的消息,来年开春后,小曲的收购价从每斤二十文,涨到每斤三十五文。”
饶是杨业定力过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猛的站了起来,同时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家仆跪在地上说道:“小人句句属实,没有半句欺瞒。”
杨业脸色铁青,双拳攥紧,手背上的青筋节节暴起,道:“酒曲司凭什么涨价!”
“姓卢的,你究竟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管家又跑了过来,道:“老爷,酒曲司来人了。”
杨业咆哮道:“来得正好,老子正想问问他们,为什么敢涨价。”
言罢,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前院大堂。
酒曲司的一个管事,正在悠闲的喝着茶,见到杨业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行了个礼:“小人酒曲司三仓管事宋金书,拜见杨老爷。”
杨业哪有心情跟他客套,用力一拂袖,怒道:“为什么要涨价?”
宋金书微笑道:“杨老爷消息很灵通嘛。”
“没错,宋某此番前来,就是要告诉杨老爷这个事情。”
“为了贯彻陛下的旨意,为了让小曲庄的庄户摆脱济贫,也为了我大齐的酒商能创造更多的税费,酒曲司决定把小曲的收购价,从原来的二十文,上涨到三十五文。”
“杨老爷想要收购小曲,就得按照每斤五十文的价格收购。”
“不过杨老爷家缠万贯,日进斗金,涨的这点价格,对您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晒。”
杨业暴跳如雷,道:“你放屁!”
“要是按照这个价格,我杨家每年得额外支出近万两白银。你当我杨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宋金书依旧面带微笑,不疾不徐的说道:“跟杨老爷您合作的酒商多达几十家,区区万两白银,不过是多酿几百桶酒而已,在宋某看来,真不算什么。”
“当然,若是杨老爷不愿意接受,那杨家与酒曲司的合作,就此告一段落。”
“宋某话已送到,就此别过。”
言罢,转身欲走。
杨业脸色涨红,抬手指着宋金书的后背,吼道:“你不能走,给我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