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书不疾不徐的转过身来,淡然问道:“杨老爷,你莫非想要谋害朝廷命官?”
杨业心想你特娘就一个仓库管事,算个狗屁朝廷命官,奈何眼下形势比人强,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喧诸于口,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走到宋金书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一枚上好的玉佩,悄无声息的滑入了宋金书的掌心。
“宋管事,老夫只是想知道,酒曲司涨价的缘由是什么?”
宋金书揣了一下手,玉佩就藏到了袖袍里,微笑道:“因为新酒曲酿出来的酒,很好喝。”
“卢大人在尝过新酒曲酿出来的酒后,便断言这款酒在不就的将来,就将彻底垄断酒行业的高端市场,以后小曲酿的酒,就只有下里巴人喝,阳春白雪的场景,只会出现新的大曲酒。”
“王童生还说,因为这次比较赶时间,所以在酒曲的制作上比较赶时间,想要让大曲酒的口感更好,酒曲所需要的制作时间也得拉长。这也就导致,以后制作酒曲的庄户,会把大量的时间用在制作大曲上,小曲的产量会随之降低,若不是因为朝廷有硬性指标,庄户们甚至会放弃小曲,专攻大曲的制作。”
“为此,酒曲司跟良酝署商议后,决定提高小曲的收购价格,如此才能稳定住庄户,让他们不至于立刻放弃小曲。”
杨业不解,问道:“为何酒曲司不直接收购大曲?”
“大曲酒,杨老爷懂得怎么酿造吗?”宋金书反问道。
杨业下意识的回答:“这有何难,酿酒不就是……等等,宋管事的意思是,王童生酿造大曲酒的方式,跟现在酿酒的方式不一样?”
宋金书道:“杨老爷所言甚是。”
“所以杨老爷,你要么去跟王童生商量,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学会酿造大曲酒的方法。或者就是跟对方议和,都是做生意的,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大家一起和和气气发财不是更好?”
“宋某言尽于此,告辞了。”
宋金书走后,杨业缓缓的坐回到了太师椅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涩笑意。
“宋管事啊,这消息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早知道,就不会派人去杀王雨了。”
“买凶杀人,彻骨之恨,王雨会原谅我才怪。”
但杨业并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之人,他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经历了短暂的忧愁后,就又恢复过来,拍了拍手叫来了管家。
“老爷,有什么吩咐?”
“再找几个人,去把王雨杀了。”
管家有些错愕:“老爷,还杀啊?”
杨业道:“他不能活。”
“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庄户制作大曲,那就从源头上掐死大曲酒。现在只有王雨懂得如何酿造大曲酒,解决了他,庄户们做再多大曲也没用,这市场就还是咱们的。”
管家沉思片刻:“但丧狗不知去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杨业盯着管家,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银子,总之我要看到王雨的尸体。”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关乎杨家的根基,明白吗?”
管家点了点头:“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
“要抓紧。”杨业道:“酒曲司跟良酝署那边,都被王雨打点好了,再拖下去,便是想杀都杀不成了。”
管家正准备离开,杨峰去而复还,只见他脸色煞白气息紊乱,整个人仿佛见了鬼一样,呈现出莫大的惊恐状。
“老爷,出大事儿了。”
今天刺激的事情太多,这会听见杨峰的汇报,杨业反倒是非常平静,淡然道:“又怎么了?”
杨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颤颤巍巍的递了过来:“老爷,家里的仆役,在大街上发现了这个。”
杨业皱着眉把纸拿过来,粗略扫了两眼后,胸口气血一阵翻涌,紧接着口喷鲜血,两眼一黑,仰面而倒。
管家跟杨峰顿时魂飞魄散,一个扑到地上给杨业充当人肉垫子,一个搂着杨业死命的掐人中同时大声呼喝,让下人找大夫。
一阵鸡飞狗跳后,杨业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缓缓的举起左手,那张纸还被他攥在手里,只听杨业说道:“马上安排人手,把这些写满了大逆不道之言的告示,全给我毁了。”
“管家,快去办我交代你的事情,我要他死!”
“我要他死!”
……
清晨,随着坊市的开启,寂静的丹阳府又一次变得喧闹。
不过赶早市的百姓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街道两侧的墙壁,甚至于一些商铺的木门上,都出现了同样的告示。
这倒是新鲜,以往告示都只会出现在城门口,今天竟然满大街都是。
只不过赶早市的百姓,大多都不识字,于是众人敲开一间商铺的门,把掌柜的叫出来。
掌柜见有人把告示贴自家铺门上,很是生气,扯下来就准备撕烂,周围人立刻劝解,让他先念一遍再撕。
都是街坊邻居的,掌柜也不好忤逆大家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准备念。
可是等掌柜看完告示上的内容后,立刻就捂住了嘴,转身跑回店里,还顺带把门给关上。
街坊四邻面面相觑,不知道掌柜抽什么风。
同时,掌柜的反应也让街坊邻居对告示上的内容越发的好奇,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偏偏又找不到一个识文断字的。
就在他们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穿着文士长衫的男子出现,众人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将此人围住,稍微年长点的主动抱拳问号,希望文士能给他们念念告示上的内容。
文士倒也好说话,接过告示飞速的浏览一遍,感慨道:“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杨家竟然作出此等人畜不如的事情来。”
众人越发焦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文士也不在卖关子,道:“告示上说,杨家为了压低酒曲的收购价,豢养打手殴打小曲庄庄户,有一户人家不肯屈服,杨家的管事就把这户人家刚过门的小媳妇给抢走,然后活活虐待到死,尸体就在杨家的后院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