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王雨招呼众人在路边的驿站休息。
赵鼎有些不解,道:“公子,大家伙也没有累到要休息的地步,为何不趁着天色尚明,快些回村呢?”
王雨道:“因为有人要来找我。”
赵鼎道:“谁啊?”
“八府巡按。”王雨道。
赵鼎越发困惑:“公子怎么就笃定他会来找你呢?”
王雨道:“很简单,因为他的态度前后矛盾。”
“刚开始摆出一副刚正不阿要置我于死地的架势,可在听到我的名字后,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变。这说明他认识我,而且大概率还有求于我。”
赵鼎挠了挠头,“是这样的吗?”
王雨笑了笑:“我倒是希望我的判断的错的,等等看吧,一炷香后若是没来,咱们就走。”
赵鼎道:“好的。”
刚过去半柱香的功夫,八府巡按何正就骑马赶来。
赵鼎惊得瞪圆双眼,喃喃道:“公子,他还真来了。”
王雨则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话虽然这么说,但人还是主动迎了上去。
何正也没料到,王雨竟然会在驿站等他,看来朝中官员们对此人的评价颇为贴切。
王雨不仅善于玩弄人心,更善于揣度人心。
“下官王雨,拜见巡按大人。”王雨上前,主动施礼。
何正跳下马,道:“不敢当,轮官阶王校尉还比我高一品,行此大礼,在下愧不敢当。”
王雨道:“八府巡按乃是替天子巡视,品阶不能说明什么。大人不必太过自谦。”
“不知巡按大人找我,所谓何事?”
何正道:“我这里有几封朝中大员亲笔所写的书信,他们特意嘱咐我,要把这些书信亲自交到王校尉的手中。”
王雨挑了挑眉:“我一个七品校尉,何德何能让朝中大员给我写亲笔信,巡按大人莫要讲笑啊。”
何正道:“王校尉此言差矣,你在丹阳府做的事情,已经在朝中引起了热议,文武百官对你都是褒奖有加,甚至陛下都说过,王校尉这样的人才,可保我大齐五十年无战事。”
王雨道:“陛下谬赞了,下官惭愧。”
何正将书信拿出来,双手举着交给王雨。
第一封信的落款,来头就很大。
乃是右仆射申师淹。
再看第二封,左仆射范琦。
两个当朝宰相,同时给一个七品校尉写信,要是换了别人,怕是会激动的当场晕过去。
但王雨的反应非常的平淡,甚至眼神中还略略出现了一些烦躁。
何正没有注意到王雨眼神中的异常,只是觉得他这个反应有点太过平静,这可是两位当朝宰相的亲笔信,对任何一个地方官来说,能收到这样的书信,都是莫大的殊荣,王雨为何如此冷静。
对了,王雨偏安一隅,或许不知道申师淹、范琦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何正出言提醒道:“王校尉,申大人是右仆射,范大人是左仆射……”
王雨道:“我知道啊。”
何正愕然:“啊?你知道。”
“靖王殿下跟我提过。”王雨淡然道。
何正轻轻的拍了拍额头,怎么把这茬忘了。
过去这段时间,朝中风头最盛的,除了王雨之外,就属七皇子姜元景了。
他不仅以皇子之身上阵杀敌,还筹措了巨款用以重建丹阳府,这两件事儿,让一个原本没有夺嫡希望的皇子,忽然就有了继承大统的可能。
要知道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大皇子与三皇子的夺嫡之争也发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时候凭空杀出来一个七皇子,让原本就复杂的夺嫡局面,越发的错综复杂。
更重要的是,七皇子的半路杀出,给了朝中那些骑墙派第三个选择。
他们纷纷站到了七皇子的阵营中,开始替他争取太子位。
如此一来,不管七皇子有没有夺嫡的想法,他都无可避免的被卷入了这场生死争斗中。
而那些骑墙派大臣之所以这么快就作出选择,加入七皇子的阵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七皇子跟王雨关系匪浅。
一个轻轻松松就能调动一城人心的谋士,对于夺嫡有多大帮助,官员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更不要说王雨还有着超乎寻常的敛财手段。
夺嫡可不是嘴皮子功夫,需要方方面面的资源,钱是这些资源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除了以上这些原因外,王雨跟北堂弈的关系,也是让这些骑墙派大臣作出选择的原因。
北堂弈对大齐的军队来说,是一个图腾式的人物,得到北堂弈,就等于得到了大半个军方的支持!
“巡按大人?”王雨见何正愣在原地半天不讲话,开口提醒了他一下。
何正急忙收回思绪,道:“抱歉王校尉,本官刚才走神了。”
“巡按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我就告辞了。”王雨道:“婆娘还在家里等我呢。”
何正道:“王校尉留步,本官却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王雨道:“这么神秘?”
“关系重大,还望王校尉多多理解。”何正道。
王雨沉吟片刻,道:“好吧,那就旁边说吧。”
二人行至僻静处。
“此处无人打搅,巡按大人有什么吩咐,就请直言吧。”
何正道:“王校尉,您在丹阳府做得很好,但也正因为你做的太好,朝中已经出现了不少弹劾你的声音。”
“而且你与少帅关系匪浅,陛下是绝不可能重用你的。这也是王校尉立下如此大功,却没有得到任何封赏的原因。”
王雨眯起眼睛,道:“巡按大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何正道:“我的意思是,虽然眼下风平浪静,可指不定那天,就会降下雷霆之怒。王校尉得给自己预留一条后路啊。”
王雨沉默了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原来巡按大人这种浓眉大眼的正派人物,也会叛变革命啊。”
何正愕然:“何为革命?”
王雨道:“随口一说,巡按大人莫往心里去。”
“你的嘱托,下官铭记于心,家中妻子还在等我,下官先告辞了。”
说完,不给何正继续说话的机会,飞速的回到马车,吩咐赵鼎快马加鞭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