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县尉府。
耿忠心刚抽完一个没长眼的下人,主簿马丰就来府上拜访。
耿忠心不耐烦的对下人说道:“滚去账房领钱。”
鼻青脸肿的下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多谢老爷赏赐。”
“赶紧滚。”耿忠心道。
下人离开后,马丰问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耿忠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马丰挑了挑眉:“牛家村那个童生,还真把虎头山打下来了。”
“要不是我去的及时,陈擒虎就落他手里。”耿忠心咬牙切齿的说道:“可即便我抢回了陈擒虎,咱们跟虎头山来往的那些书信,还是落在了王雨的手里。”
“那个狗东西,仗着自己手里有我的把柄,甚至敢威胁我。”
“这口气不出,老子剩下的几十年,就再也睡不了一个踏实觉。”
马丰道:“虎头山的钱呢?”
“那还用问?”耿忠心没好气的说道。
马丰道:“我的意思是,有多少?够不够王雨买售酒令?”
耿忠心愣了一下:“这我倒是没问,不过陈擒虎年年给自己上供,估计手里也没多少钱,撑死千八百两。”
马丰道:“既如此,那你慌什么?王雨给不起售酒令的钱,十几天后也就是个死。忍忍就过去了。”
耿忠心咆哮道:“忍?你让我忍?姓马的,你居然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马丰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耿大人,生气伤肝呐。”
耿忠心气急败坏的打掉马丰手里的茶杯,对着他一顿喷:“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是我早些去虎头山,抢在王雨之前把陈擒虎带回来,至于落个这样的下场吗?”
“即便王雨凑不够售酒令的钱,但他手里捏着老子的命门,到时候把书信往洪石跟前一塞,老子全家老小上百口人,都要完蛋。”
“姓马的,你别以为这件事儿跟你没关系,我要是倒霉,第一个拉你下水。”
马丰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掉手背上的茶水,悠然道:“耿大人,您这个脾气啊,真得改改咯。”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朋友,您的态度都如此恶劣,也难怪王雨可以把你玩的团团转。”
耿忠心脸色铁青,道:“别跟我打什么哑谜,也别再这里教育老子,要是有主意就赶紧说,我烦着呢。”
马丰微笑道:“马某就是知道耿大人心烦,所以才来的嘛。但耿大人从一开始就火急火燎,没给马某开口的机会啊。”
耿忠心算是明白了,马丰这是等着自己道歉呢。
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被自己一顿呵斥,面子过不去。
要不说这些读书人心眼一个赛一个多,想要面子你就直说,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耿忠心深深的吸了口气,拱手一揖道:“马大人,耿某为刚才的失礼向您道歉,您也清楚,耿某就是个莽夫,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言语之间冲撞了您,莫要往心里去。”
“还请马大人给耿某指一条明路,耿某感激不尽。”
马丰装模作样的说道:“哎呀呀,耿大人行如此大礼,马某可承受不起呢。”
说这么说,但一点搀扶的迹象都没有。
“耿大人,要对付王雨,就得跟秦家搞好关系。”
“你也知道,售酒令拍卖之前,秦家对此可是志在必得,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王雨,硬生生从他们手里把售酒令夺了去。”
“但王雨即便有售酒令,也不见得就能开垆酿酒,因为咱们县的粮食生意,可是被秦家把持的。”
“只要跟秦家勾兑好,王雨在安和县就买不到一粒粮食,没有粮食,他拿什么酿酒?”
“何况王雨的豆腐买卖,也需要大量的豆子,只要秦家愿意,眨眼的功夫就能切断王雨的经济来源。”
“所以我才说,即便王雨手里捏着咱们跟虎头山来往的信件也没用,解决不了粮食危机,他拿着那些书信又有何用?到时候至少耿大人稍微透漏一点口风,王雨就得乖乖的拿着书信上门,求你帮他在秦家面前递话。”
耿忠心捏着下巴沉吟道:“马大人的注意到是不错,但问题是,就算秦家同意不卖粮食给王雨,他大可以去找洪石,甚至是北堂府的韩先生,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隔壁清河县采购粮食嘛,怎么想也不可能求到我头上来啊。”
马丰轻蔑的说道:“清河县的粮商,跟秦家世代交好,只要秦家出面打声招呼,王雨照样一粒粮食都买不到。”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雨买到了粮食,酿酒还需要酒曲吧?咱们安和县是没有专门做酒曲的商户,想要买酒曲,还是要去清河县。但酒曲不是粮食,买不到粮食,王雨还可以向衙门投诉,但买不到酒曲,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衙门可就帮不上忙咯。”
听到这里,耿忠心心中的怒火总算是平息了,道:“马大人这番话,真是让耿某茅塞顿开。”
“再给马大人道个歉,刚才我态度确实急了些。”
马丰笑了笑:“能理解,谁摊上这样的事情,都会比较急。”
耿忠心道:“马大人,耿某嘴笨,不善于跟人交流。找秦家帮忙这件事儿,还得您亲自出马才行。”
“不过您放心,秦家开出来的任何条件,都由耿某承担,马大人只管放心大胆的去谈就行。”
马丰道:“好吧,既然耿大人都这么说了,马某也只能却之不恭啦。”
“我送马大人出府。”
……
县令府。
王雨在邢玉森的带领下,从侧门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主屋内,洪石正在给自己的奏章做最后的润色,他很清楚,这封奏章一旦进入朝堂,必将掀起惊涛骇浪,所以里面的内容,必须字斟句酌,做到万无一失。
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奏章的末端,无法写上王雨的名字。
“大人,王雨来了。”
邢玉森的声音打断了洪石的思绪,他放下笔,拿毛巾擦了擦手,道:“进来。”
房门推开,王雨跨步而入,在他身后的邢玉森,则抱着一口箱子。
“老邢,你先出去吧。”洪石道。
邢玉森放下箱子,推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先生找我何事?”洪石问道。
王雨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了箱子,里面黄澄澄的金饼子,让洪石都忍不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