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国都,皇城,御书房。
大齐第七任皇帝齐宣宗,深夜召见内阁大臣。
左右仆射,六部尚书悉数到场。
宣宗坐在龙椅上,正在翻看一本奏折,内阁大臣站成两排,静默伫立在大殿两侧。
大臣们的站位可不是随便站,而是有讲究的,左边与右边,是天然的对立面。
而左右两边的头领,自然就是左右两位仆射。
静默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宣宗缓缓合上了奏折,将其举起来,道:“这份奏章,没有经过内阁审核,是皇城司直接送到朕手中的,你们可知上面写的是什么?”
众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
最终是右仆射往外躬身问道:“还请陛下明示。”
“变革之法。”齐宣宗淡然说道,然后对一旁伺候的太监道:“把誊抄本发下去吧。”
太监捧着一摞奏折,挨个发放。
众大臣小心翼翼的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齐宣宗吃完爱妃亲手熬煮的银耳粥后,道:“都看完了吧,说说看法。”
“申卿,写这份奏章的人,与你关系还算不错,要不就你先来吧。”
右仆射申师淹咽了咽口水,道:“陛下,可否告知臣下,这份奏章是何人所写?”
“你先说看法,我再告诉你。”
申师淹心下忐忑,因为皇帝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而是要细细揣摩的。
奏章撰写者与自己关系不错,那陛下究竟是认同奏章中提到的变革之法,还是在暗中敲打自己?
“申卿,只是谈谈看法,不用思考这么久吧?”齐宣宗淡漠的说道,语气略有不悦。
申师淹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老臣认为,奏章中提到的变革之法,纯属胡扯。要真按照这种方法进行变革,必将引得民不聊生,匪患四起。”
齐宣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范卿,你觉得呢?”
左仆射范琦横跨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认为,此变革之法可行。尤其是其中“保甲”“青苗”二法,堪称神来之笔。只要执行妥当,三年之内,必可让我大齐国库充盈。”
申师淹立刻反驳:“范大人,你所谓的国库充盈,是建立在民不聊生的基础上的。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国库再有钱又有何意义?”
范琦漠然道:“申大人的话,范某不敢苟同,自从几年前与突厥停战以来,国库一直都是亏空状态,各路各州的官员,俸禄最少都被拖欠了四个月,最严重的地区,甚至一年都没有给官员开俸禄,国库要再拿不出钱来,各路各州就将出现大面积的辞官潮,这么多的空缺,从哪儿补?”
双方老大下场,小弟们自然也不甘落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反驳,互相攻讦。
齐宣宗依旧淡漠的坐在龙椅上,静静的看着他们表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宣宗的贴身太监用力的咳嗽两声,道:“各位大人,深夜动气,容易伤肝啊。”
于是双方鸣金收兵,再度回到一开始的状态。
齐宣宗淡然一笑,道:“吵完了?”
没人吱声。
齐宣宗接着说道:“申卿,你不是想知道这份奏章是谁写的么?朕告诉你,是庆光路丹阳府安和县县令,洪石。”
申师淹神色骤变,心中抱怨道,“该死的洪石,被贬这么远还不知道消停。”
“陛下,我与洪石已经许久没有往来,倘若老臣知道他写出这种奏章,定会阻拦他。”
齐宣宗道:“阻拦?洪石可是在另一份奏章中,把你一顿夸啊。”
申师淹义正言辞的说道:“私交归私交,政务归政务。”
齐宣宗道:“说得好,申卿这点,让朕很是欣赏。”
“洪石在另外一份奏章中,还提到了一个人,他说这所谓的变革之法,并不是出自他手,而是一个童生。他甚至在奏章中向朕举荐此人,希望朕能重用他。”
申师淹道:“这不是胡闹吗?选拔人才哪能如此轻率,陛下,你万万不可答应。”
齐宣宗道:“申卿别着急,朕还没说完。”
“这个童生,在场的诸位爱卿,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
范琦道:“陛下说笑了,天下童生何其多,我们怎么会认识。”
齐宣宗似笑非笑的说道:“我都没说名字,范卿就这么笃定?”
范琦道:“请问陛下,此童生姓甚名谁?”
“他姓王,单名一个,雨。”齐宣宗道。
户部尚书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然而下一秒,齐宣宗就直接点名他。
“高尚书,这个王雨,你认识吗?”
户部尚书高程战战兢兢走出队列,跪在地上说道:“回陛下,臣不认识。”
齐宣宗道:“是吗?杨业可是被他害死的哦。”
高程顿时汗出如浆,声音也是一个劲发抖:“陛下,臣也不认识什么杨业。”
齐宣宗缓缓的站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高程,你与大皇子干的那点事儿,真以为朕瞎了看不见吗?”
高程匍匐在地,抖似筛糠:“陛下,臣冤枉,臣与大皇子虽有往来,但也只是聊聊书画,绝无其他啊。”
齐宣宗用力一拍桌案,道:“事到如今,你还敢抵赖?”
说着拿起另外一份奏章:“这里面是皇城司收集的你与大皇子交往的记录,其中就包括杨家这些年向你贿赂的银钱数量,要朕念给在场的诸位爱卿听吗?”
“还是你自己念?”
言罢,将奏章用力的扔到高程的身前。
说来也巧,奏章落地后摊开,其中写着银钱数量的那几行字就在高程的眼皮子下,他只看了一眼,就嗷的一嗓子晕了过去。
齐宣宗重重一拂袖,道:“拖下去。”
高程是范琦这一派的,自己小弟出了事儿,当大哥的自然也有所表示,于是范琦站出来,道:“陛下息怒,高程他老糊涂,做了错事,臣定会狠狠责罚与他。”
齐宣宗坐回龙椅,沉着脸道:“不用责罚了,让他回老家吧。”
范琦惊了,这是要把高程一撸到底的节奏啊。
看来陛下对大皇子以及三皇子之间的争斗,已经越发不耐烦,想要用雷霆手段结束这所谓的储君之争。
“还请陛下饶恕高大人。”
其余工部、礼部两位尚书站出来,齐刷刷跪地替高程求情。
而兵部、吏部以及刑部三位尚书也跟着站出来,道:“高程接受商贾贿赂,数额巨大,请陛下严惩,肃朝堂清廉之风!”
倒是范琦与申师淹两位宰相,在这时候保持了沉默。
他们不是不想表态,而是在琢磨齐宣宗搞这么一出戏的真正意图。
从变革之法到储君之争,陛下为何要把这两件事放到一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