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府,杨家。
杨家家族杨业正在接待小曲庄酒曲司司长卢斌。
“老卢,今儿请你来,是想要谢谢你。”杨业说着就把一口精致的小箱子推到了卢斌的手边:“小小心意,还望收下。”
卢斌把箱子打开一条缝,瞳孔中倒映出了一片黄澄澄的光芒,旋即将箱子扣上,笑着说道:“杨老爷客气了。”
“但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一下杨老爷。”
杨业笑着说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针对一个从穷乡僻壤跑来的童生?”
卢斌点了点头,道:“没错,据我了解,那个童生是最近才取得售酒令的,之前从未离开过安和县。跟杨老爷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针对他?”
杨业道:“我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我的妹妹,下嫁给了安和县的秦家。而秦家作为安和县的粮商,一直以来都是通过控制他人的方式来掌控当地酒垆的。”
“然而前段时间,秦家掌控的那个人,被王雨搞掉了。安和县的县令洪石,不知道是处于掺沙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是把售酒令卖给了王雨这个童生,一下子就把秦家的布局给打乱了。”
“秦家不卖粮食给王雨,于是王雨就千里迢迢跑来丹阳府采购粮食以及酒曲。家妹知道后,就拜托我在酒曲上给王雨找些麻烦,只要拖过两个月,王雨完不成朝廷的指标,那他手里的售酒令,就会再度拿出来拍卖,到那时候,整个安和县就无人再敢跟秦家争夺。”
卢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杨老爷尽管放心,只要我一天还是酒曲司的司长,那王雨就别想在小曲庄买到一粒酒曲。”
“不过有一点杨老爷你得多长个心眼,那就是小曲的制作时间很短,只要有材料,六七天就能做出来。”
杨业笑了笑,道:“无妨,小曲嘛,米粉米糠都在我手里呢,在王雨离开丹阳府之前,任何来自小曲庄的人,都不可能买到这两样东西。”
卢斌抚掌笑道:“杨老爷深谋远虑,老夫佩服。”
“饮茶,饮茶。”杨业颇为得意,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品尝起来。
这时,管家迈着小碎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道:“老爷,不好了。”
杨业微微皱眉,略有些不悦的说道:“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来打搅我跟卢老爷谈话吗?”
卢斌摆手道:“杨老爷莫生气,正事要紧嘛。”
杨业哼了一声,道:“还不快谢谢卢老爷。”
管家擦了擦汗,道:“多谢卢老爷。”
卢斌道:“无需言谢,说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
管家道:“那个童生,在小曲庄开始做酒曲了。”
杨业脸色骤变,豁然起身,道:“谁卖给他的材料?”
管家道:“老爷,我打听过,他们买的不是米粉米糠,而是大麦小麦以及豌豆。”
“这些东西粮铺都有的卖,咱们也管不住啊。”
杨业看向了卢斌,问道:“老卢,你是做酒曲的行家,这三样东西,能做什么酒曲?”
卢斌捻着胡须,沉吟道:“听着像是要做麦曲,可是自古以来,麦曲也没有用到豌豆的啊。一般来说,麦曲都是稻米搭配小麦,他们采购的这三种材料,除了小麦,其他两种都不是做麦曲的原材料。”
“难道是全新种类的酒曲?”杨业道。
卢斌道:“杨老爷多虑了,新种类的酒曲哪有那么容易研制出来,因为酒曲最终是要落到酿酒上的,新的酒曲做出来的酒会是个什么味道,那是需要很长时间的验证的。”
“那个童生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天,根本没有可能去验证新酒曲。”
杨业又再度看向了管家,道:“他们做酒曲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莫不是王雨这小子在故布疑阵吧。”
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王雨这家伙,花费重金请人制作酒曲,并且承诺,做出来的酒曲,会以高于市场价五倍的价格收购。”
杨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弹了起来,脸颊两侧的肥肉也在疯狂颤抖,怒道:“王八羔子,胆子不小,这是想掘了我杨家的根基啊。”
“老卢,这可是你们酒曲司的管辖范围,你不能坐视不管。”
“王雨如此出价,就是在搅乱市场,任由他发展下去,咱们丹阳府乃至整个庆光路的酒曲市场都会被他搅乱。”
卢斌站起身来,道:“杨老爷言之有理,我这就回去探探情况,倘若真如管家所言,我定会出手干预。”
杨业拱手道:“有劳了!”
等卢斌走到门口,杨业又说道:“老卢,你回去告诉那些庄户,若他们执迷不悟坚持给王雨做酒曲,等到来年开春,他们休想从我杨家的铺子里买到米糠米粉。”
卢斌眼皮微微一跳,心中生出了一股恶感,不过表情依旧平静,道:“好的,我会提杨老爷转达。”
“告辞。”
杨业示意管家把那口装着金子的箱子给卢斌抱去。
“卢老爷,您箱子忘记拿了。”
卢斌怔了一下,旋即笑道:“无功不受禄,等解决了眼下的危机,我再来取。”
“告辞。”
言罢,匆匆离去。
管家抱着箱子,满脸不解的看着杨业:“老爷,这……”
杨业表情多了几分狰狞,道:“先收起来吧,再派几个机灵点的家伙去小曲庄蹲点,哪里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好的,我这就吩咐下去。”
卢斌回到小曲庄酒曲司,立刻找来自己的心腹下人,问道:“怎么回事?我听说庄里有人在做酒曲?是那一家?”
下人回答道:“回禀老爷,是荣老六家。”
“王雨借了钱给他,让他儿子活了下来,为了报恩,他就帮着王雨做酒曲,为此还招募了一批人。”
“老爷,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去把他们的高温曲坊给砸了?”
卢斌沉吟片刻,忽而阴恻恻的笑道:“为何要砸?让他们做,能做出来最好。”
“不过你也确实要找几个人,替我盯着杨家派来的哨子,让这些家伙别去给荣老六添乱。”
下人惊呆错愕:“老爷,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