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说要去投案自首,一开始大家都是反对的。
毕竟衙门的大佬,进去是个人,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那可就说不定了。
而且坊间传言,衙门大牢,进去先得挨一顿板子,就王雨这个小身板,怕是连大牢的牢门都没碰到,就直接嗝屁。
可王雨对投案自首这个行为,却非常的执着。
“我知道大家是为我好,怕我死在大牢里。但我也要告诉大家,从我拟定这个计划开始,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并非临时起意。”
“丹阳府不是安和县,丹阳府知府也不是洪石县令,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这个始作俑者要是不露面,那杨家垮台后,下一个要被收拾的就是我。”
“而我主动投案,不仅可以把这件事儿的恶劣影响降到最低,还可以抢占道德制高点。为民请命这四个字的分量,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王雨这么说,并非故意安抚众人,也不是在夸夸其谈,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封建王朝是一个人治大于法治的时代,尤其是在儒家思想成为社会主流后,律法不外乎人情就成了封建王朝的主流,而若是犯法者还有着无以轮比的高尚道德,那么违法者不仅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会成为社会的榜样。
在华夏的历史上,这种例子数不胜数,其中甚至还包括很多名士。
王雨不过是效仿先人罢了。
当然,也不是说这么做就一点风险没有,倘若碰见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家传人,那王雨即便站在道德制高点,也会落个凄惨无比的下场。
但话又说回来,若丹阳府的知府真的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王雨不管是自首还是等着被抓,下场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既如此,那不如搏一把。
经过王雨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众人终于勉强接受了他投案的这个行为。
于是赵鼎做了个枷锁,赵旭找来了两幅镣铐,用死刑犯的标准把王雨拷了起来,领着他走到了大街上。
护卫队成员以及程玉燕,默默的跟在身后,碰见有人来问,就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讲一遍。
原则只有一个,怎么悲情怎么来。
总之就是要把王雨塑造成一个被杨家逼上绝路的童生加生意人,用现代语言来解释就是,程玉燕他们是在给王雨立人设。
这个人设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敢于向不公的命运发声,敢于向权贵亮剑,顺带把这些年被杨家欺负过的人绑上战车。
这个人设,就是王雨的铠甲,铠甲越厚,性命越安全。
半个时辰后,王雨来到了府衙门口,而他的身后,也跟了一长串的人,举目望去,不下百人。
得到消息的陈琦来到了府衙门口,见到了这位以一己之力搅出惊涛骇浪的童生。
王雨道:“知府大人,草民王雨,因受到杨家压迫,买凶索我性命,激愤之下,作出大逆不道之举,特来衙门自首,还请大人将草民监押。”
陈琦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王雨脸上,而是看向了他身后那一群乌泱泱的百姓。
此刻的陈琦眼神颇为凝重,表情也是极其的肃然,无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的沉默后,陈琦摆了摆手,道:“带下去。”
几个衙役走上前来,从赵旭的手中接过了镣铐。
王雨转身对程玉燕等人说道:“回去吧,我若死了,回去告诉我娘子,让她莫要为我守节,早些改嫁。”
程玉燕心里本就慌得不行,此刻听到这话,当场哭成泪人,冲上前去想要抱住王雨,却被衙役拦住。
“公子,我会等你的,你若不出来,我便一直等下去。”
王雨愣了一下,心道,这是什么?告白吗?
没等他想明白,就把衙役给拖走了。
嘎啦……咣当!
大牢的门一开一关,王雨进去了。
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蹲班房,新鲜感大过了恐惧感,王雨甚至还饶有趣味的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跟电视剧里差不多,满地的稻草,斑驳的墙壁,一扇只能钻出去半个脑袋的透气窗,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净桶。
王雨自嘲一笑,道:“条件不错啊,莫非是牢房中的VIP房?”
“何为VIP?”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王雨急忙转身,看清楚来人后,惊讶道:“韩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韩先生笑道:“小友,我观你好似一点也不害怕。莫非你以前也蹲过大牢?”
王雨道:“韩先生说笑了,这是小子的第一次。”
韩先生道:“小友定力过人,在下佩服。”
王雨道:“韩先生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怎么会在这里?”
韩先生道:“我来找陈大人叙叙旧,正好碰见你在丹阳府兴风作浪,于是就多留了几天,想看看你怎么收场。”
“小友最后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真妙也。”
王雨挠了挠头:“韩先生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对了,多嘴问一句,杨业还活着吗?”
韩先生道:“死了,被活活吓死的。杨家除了杨廷建外,其他人死的死,抓的抓,偌大个杨家,不到一个时辰就分崩离析,这都是小友的手笔,令人叹服。”
听到这话,王雨也有点心虚了,他只是想把杨家的名声搞臭,但现在的杨家,是直接被埋了。
自己主动自首,怕是都平息不了这件事儿的余波。
完犊子,不会真的自己把自己坑死了吧。
韩先生注意到王雨细微的眼神变化,调侃道:“小友害怕了?”
王雨端正了一下脸色,故作镇定的说道:“怎么可能。”
韩先生道:“放心吧,你的命肯定是能保住的。”
王雨道:“韩先生能说的再准确一点吗?”
韩先生道:“你从家里走来,不停的向周围人讲述自己多不容易,不就是想要这么一个结果么?”
“恭喜你,你做到了。百姓的心向着你,陈大人也不会拿你怎能样。”
“但搞垮杨家这口锅,从此以后你就得一直背在身上,包括杨家那具尸体,你懂我意思吗?”
王雨脸色微微一滞:“这是条件?”
韩先生摇了摇头:“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