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安久久没能等到陆白回应,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这条路终究要走完的,她还能放肆多久呢?
现在越是沉沦,将来离开的时候才会越痛苦……
她勉强朝他笑了笑:“算了算,送佛送到西嘛。我开玩笑的,大不了你让我一点点挪过去,虽然慢了点,可还是能走过去的……”
陆白突然伸出手,将慕子安的手和替换的新木牌都握在了手心里。
“胆子小就不要逞强了。”黑眸斜睨她一眼,语气突然比之前轻快了许多。陆白拉着她走上吊桥,“你以为自己吓哭的样子很好看?”
二人一踩上吊桥,脚下木板嘎吱的声音更剧烈了。慕子安不受控制地发抖,只觉得整座吊桥也跟着她来回抖。
大脑不受控制地溜出一连串胡言乱语:“这木板真的结实吗?是不是好久没人来所以工作人员也懒得维护了?天啊如果有哪块木板被雨水泡烂了或者被虫子蛀空了怎么办?我们走到中间绳子突然断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果然发自心底的恐惧不是靠自我心理建设就能马上克服的。慕子安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在陆白手臂上,紧紧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
陆白用另一只手将她环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相信我,没事的。睁开眼睛,我带你走过去,我们一起去看镜月湖。”
声音低沉稳定,带着让人心安的魔力。
慕子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就看到陆白向来俊美淡漠的脸上带了一丝关切和安慰,她不由怔了怔,随即注视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我……我努力,争取不那么害怕……”
她被陆白揽在怀中,亦步亦趋地跟上他的脚步和节奏。慢慢的,吊桥的摇动似乎也有了一定的规律,没那么可怕了。
走上吊桥后,慕子安才看到两侧的绳子上系了很多对红色木牌,红绳的颜色深浅不一,随风来回摆动,煞是好看。
她忍不住偷瞄了陆白一眼,暗自思忖,他会把他们这对木牌挂在哪里。
快走到吊桥尽头时,陆白突然停下脚步,慕子安也赶紧跟着停下。
旁边的石缝中长着一颗老松,歪歪斜斜地伸出枝桠,有一根刚好在吊桥旁。
慕子安清楚地看到,那根树枝的顶端挂着一对小木牌,也只有那一对小木牌。
她不由咂舌: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把木牌挂在这里。
那根树枝虽然离吊桥最近,但也有一米多的距离,要努力将手臂伸出去才能勉强够到。
在两山之间的高空上做这种动作,真是太危险了。
正当她暗自感慨的时候,却看到陆白突然向吊桥边缘跨了一步,一手握住绳子,另一只手就要伸出去够那根树枝.
慕子安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时也忘了害怕,一把抓住他手臂:“陆白你要干什么?”
他不会也是想把木牌挂在那里吧?想要标新立异,也不能不要命啊!
陆白侧眸看了她一眼,就见慕子安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不赞同,见他停手,又连忙补充:“你看这绳子上有那么多木牌,挂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干嘛要学前面那个疯子冒险呢?你说是吧……”
“你说的那个疯子,不巧正是我。”
陆白突然凉凉来了一句,却并没有发火的意思。只是挣脱了慕子安的束缚,继续专注地将那根树枝扯过来,同时又不忘叮嘱一句:“一会儿可能会摇得比较厉害,你抓稳了。”
慕子安欲哭无泪,只能紧紧抱住绳子,心惊胆战地看着陆白一次次靠近那根树枝,将几乎将整座吊桥都荡了起来。
就在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陆白终于抓住了那根树枝,将缠在上面的那对木牌扯了下来,又将新的重新挂了上去。
一松手,树枝又弹回远处,那对小木牌又成了整座吊桥上最高最远的一对,相当显眼。
吊桥晃动的幅度渐趋平稳,慕子安的呼吸也慢慢稳定回来。
她看着陆白手上那对已经褪了色的木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手里那对木牌……应该就是他和阳阳妈妈挂上去的吧?
如今把旧的摘下来,又把他和自己的那对替换上去,这是什么意思?新人换旧人么?
然而还没等她胡思乱想多久,陆白突然朝她摊开手心,露出那对木牌。
“慕子安,你不承认自己生过孩子,不承认和我的关系,那我就找证据给你看。”陆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冷,却带着自信的笃定。
这两块木牌做不了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陆白和慕子安的名字,看她还怎么否认!
慕子安一头雾水地接过木牌,来回翻动了两下,无奈地皱起眉头:“陆白,你这两块木牌上的字都被磨平了,能证明什么?”
只能证明他有妄想症,认定了自己是阳阳的亲妈吧。
慕子安在心底偷偷补充了一句。
陆白难以置信地眯了眯眸,一把将那两块木牌夺回,拿到手里反反复复地看。
脸色却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当初这两块木牌上的字,是他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为的就是不让字迹随着风吹雨打而磨损。
可如今,这两块木牌上的痕迹明显都被人用砂纸磨平了,只能看出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却辨认不出任何字迹。
而他足够肯定,这两块木牌就是他和慕子安六年前挂上去的那一对。
木牌边缘有两道划痕,是他当时下刀之前不小心划上去的,一模一样。
陆白攥紧了木牌,眸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本以为他和慕子安的未来即将恢复光明坦途,可如今却有如陷入深沼和迷雾,看不清前路的希望。
没有生育史的体检报告,毫无血缘关系的DNA鉴定,被抹去痕迹的许愿木牌……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无形之中操控着一切,千方百计阻挠着他们重逢。
会是谁?
陆白站在吊桥上,低头看着深渊中呼啸而来的风,额发被吹得扬起,俊脸越发阴鸷。
不管是谁,如今谁也休想再阻止他和安安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调整好呼吸,这才转头对慕子安道:“走吧,去看镜月湖。”
慕子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你……没事吧?”
虽然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刚刚那一瞬,陆白的情绪很糟糕。
“如果我说有事,你想怎么安慰我?”陆白挑眉看她,勾起一边唇角,扬起一个透着邪气的笑:“不如亲我一口?还是说,你想用更多方法……”
“……你流氓!”慕子安又羞又气,脸色一红,低着头就快步往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出了吊桥。
她好心好意安慰他,他满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陆白看着慕子安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慢慢收敛,眸底一片沉思之色。
……
慕子安赌气,草草看了几眼镜月湖之后就吵着要下山回酒店。
“这么急着回去安慰我?”陆白掩饰得很好,没让慕子安再察觉到什么,故意在她腰间摸了一把,唇角含笑:“看来一定很精彩,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慕子安很想收回刚才的话,她今晚干脆住在山上算了!
然而陆白还是带着她绕到山的另一面,坐了缆车下山。
车里还有几个散客,慕子安顿时紧张起来,生怕陆白被认出来,连忙低声催促他:“快把墨镜戴上。”
陆白背对着那几个游客,将慕子安圈在自己和车壁之间,慢慢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愿不愿意帮我?”
“啊?”慕子安不明就里地抬头,陆白顺势就吻了下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插入她的长发,吻得激烈又放肆。
缆车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大,陆白搂着慕子安占据了一个角落,其他游客下意识地就移开了目光,倒是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了。
慕子安本想推开他,可又不敢在这半空中滑行的缆车内挣扎得太厉害,只是紧紧抓住陆白的肩膀,想要弄疼他。
谁知陆白全然不在意她这点力气,吻得越发深入,火热的舌侵入她的口腔攻城略地,横扫过每一寸柔软的内壁。
而在外人看来,慕子安的姿势不像是要推开他,反而像是要把自己送上去似的。
缆车在索道上滑行了多久,陆白就吻了慕子安多久。直到在山脚下停了车,其他游客都下了车,陆白也没舍得分开。
一旁控制缆车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两声,又敲了敲车窗玻璃。
慕子安红着脸使劲推开陆白,恨不得把脸缩进衣领里。
陆白好整以暇地戴上墨镜,这才搂着慕子安下了缆车,径直向景区出口走去。
……
一进房间,慕子安赶紧挣脱陆白的手臂,急急忙忙冲进客卧,还不忘把房门反锁。
幸好她今天早上机智了一下,把自己的衣服和行李都挪过来了,不会再出现洗完澡找不到衣服的窘况。
陆白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将那对木牌摆在茶几上,又拿出手机给席特助打了个电话。
“把镜月湖森林公园过去六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尤其是天女祠后山的,我要知道有多少人接近过那座吊桥,又有哪些行为可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