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路上,楚修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让何云舒很不适应。
平时他哪怕是没话找话,都要跟自己说个不停,仿佛只要能让她气得七窍生烟就很有成就感似的。
拉风的黑色超跑在剧组包下的酒店前猛地停住,车后扬起一片尘烟。
楚修率先下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力道很大,听得何云舒不由也缩了一下身子。
她赶紧也拉开车门追了出去,朝着男人的背影大喊:“楚修!”
楚修脚步不停,径直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停留了片刻,又往电梯的方向去了。
何云舒在后面气得跺了下脚。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她只好也追了上去,不顾大堂里几个剧组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硬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挤了进去。
叮,电梯在十五楼停下,楚修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何云舒拉住衣袖。
“好了好了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道歉行了吧!”何云舒这一路都在懊恼,想着要怎么跟楚修解释清楚,可如今一着急,直接不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楚修回头看了一眼,那双轻佻的桃花眼,如今却深不见底,幽幽的让人心寒。
“你没错。”他轻声开口,“我的确不是你的什么人。”
“我错了错了!”何云舒深吸了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闭着眼睛一口气道:“我明明知道你是担心我出事,不该冲你发脾气,不该胡搅蛮缠。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这样,不习惯被人时时掌控自己的行踪……”
她老老实实低着头站在那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滑白皙的脖颈,修长优美如天鹅。
楚修眼底渐渐浮上笑意,强忍着想要伸手揉揉她头顶的冲动,继续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何云舒越说声音越小,抬眸悄悄瞄了一眼,却看不清逆光而立的楚修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挫败地咬了咬唇,狠了狠心又继续道:“我知道这几天你为了追查那个跟踪狂的下落一直很辛苦。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个惯会逢场作戏哄女人的花花公子,嘴上没一句真话,又不正经……但是我错了,陆白能拿你当好兄弟,你果然还是有优点的……”
楚修的表情很是纠结,敢情自己还是因为陆白才有加分的?
何云舒迟迟等不到他开口,眉心微蹙,心头生出一股恼意。
她都认错道歉了,他还想怎样嘛!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不生我的气啊?!”何云舒猛地抬头直视楚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我告诉你啊楚修,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修就像是没听到似的,突然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居然敢无视她?!何云舒怒了,立刻大步追上去,却发现楚修在她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紧接着居然拿出了一张房卡,直接把房门划开走了进去。
她的眼睛立马瞪圆了:“你哪儿来的房卡?!”
楚修轻而易举将她拽进房间里,关上房门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介意在走廊上听你道歉,但是你很想被人围观吗?”
何云舒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糟糕,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忘了这是在酒店……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看见?要是被那些狗仔抓到,乱写一通,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何云舒现在看着那张俊脸就生气,却还没忘了楚修是怎么进来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房卡,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刚才是不是去色/诱前台了?她怎么能把我的房卡给你?!”
“忘了告诉你,今天上午,滨海集团已经收购了这家酒店,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楚修扬唇一笑,轻轻巧巧将房卡夺了回去。“我想要一张房卡,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吗?”
“就算这酒店是你的,你也不能随便进出我的房间啊。你这是、你这是侵犯客人隐私!”
“我只侵犯你一个人的隐私。”楚修微微俯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喑哑的嗓音充满魅惑的意味:“你不是都知道,我一直在担心你吗?
血液嗡地冲上头顶,何云舒觉得自己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声音有些发干:“你这是强词夺理!”
担心归担心,也用不着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吧?
“放心,这间套房不是有两个卧室吗,我不会抢你的床的。”楚修还一脸“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牺牲似的。
“可次卧是给我助理住的!”
楚修施施然一指次卧大开的房门,里面已经被收拾一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我已经出钱让她去隔壁自己住了。”
何云舒彻底石化,她算是放弃和这个男人讲道理了,因为根本就讲不通!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饿了,要吃饭。”她干巴巴地开口。
楚修微笑:“好啊,去楼下餐厅怎么样?”
两人一同走进餐厅,立刻就吸引了无数打量的目光。
无论走到哪里,何云舒永远都是人群之中的焦点。
她无奈地轻撇嘴角:这下大家都该知道,酒店外面那辆阿斯顿马丁的主人是谁了。
楚修做主点了几道招牌菜,端上来之后,何云舒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捣着盘子里的青菜叶,抬眸看了一眼正专心吃着的楚修,试探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今天去见什么人了吗?”
楚修放下筷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是打算对我全盘交待了?”
交待个鬼哦!
何云舒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色不变,笑着打了个哈哈:“是啊是啊,其实我今天是去见一个从前的朋友,她……她以前是一个黑道老大的情人,后来和别的男人跑了,就一直被那个老大追杀,东躲西藏的。所以我今天才偷偷去见她,不敢让别人知道……哎你笑什么?”
她边说就边发觉楚修的表情有些微妙,到最后甚至还扬起了唇角。
他看她的眼神,让何云舒觉得自己好像动物园里被关在围栏后面的动物似的。
她不悦地拍了下桌子,色厉内荏地朝他喊:“有什么好笑的?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影后小姐,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个朋友好像电影《危情佛罗里达》的女主角呢?”楚修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从容不迫地对上她心虚躲闪的目光:“这是你进军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我怎么可能没看过?”
哪怕当时的何云舒在电影里不过是个花瓶一般的人设。
何云舒泄气地揉了揉脸,没好气的道:“八百年前的老电影你都不放过!”
真是的,她好不容易才胡诌了个借口,这么快就被他识破了。
“关于你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常见常新。”楚修面不改色地说着情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想告诉我就可以不用说,只是别对我说谎。我不喜欢欺骗和谎言。”
何云舒怏怏地点头:“好吧,我确实不能告诉你我今天去做了什么,但你得答应我,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楚修对今天的事情到底知道了多少,何云舒自己也没有把握。她只能尽量努力去打消他追查下去的念头,不让慕子安的行踪暴露。
如果她前脚刚去见过慕子安,后脚就让陆白知道了她的下落,那她岂不是成了那个不守承诺的小人?
楚修微眯起眸,疑惑地看着她道:“我为什么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
难不成,何云舒想瞒住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何云舒心里咯噔了一下,简直要被这个男人的敏锐直觉气疯了。索性心一横,不管不顾地胡搅蛮缠:“谁知道你会不会告诉别人,反正就是不许说!”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楚修满口答应下来,却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何云舒今天的行踪查个清清楚楚。
他是答应她不告诉别人,可也没说自己不会去查啊。
……
“刚刚是你朋友来看你?”
慕谨进了屋才意识到刚刚那辆红色保时捷是从他家里开出去的,随口问了一句。
慕子安点头:“就是何云舒啊,我有点担心她最近遇到的那个跟踪狂,所以和她见了一面。”
“哦?就是那个收了陆白三千万首饰的何云舒?”慕谨对那一晚跌宕起伏的慈善拍卖记忆犹新,笑着问了一句。
“小叔你别这么说啦,她其实人很好的。”慕子安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跟慕谨一道走进客厅,看着他在婴儿摇床前俯下/身子,拿起一个小玩具逗着卿卿。
慕谨陪着卿卿哦哦啊啊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她今天来见你的事被陆白发现?”
“应该不会吧……”陆白现在还没出院,而何云舒从她这里离开就直接回《大高粱》剧组了,两个人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小心为上,你明天还是换个地方躲一阵子吧。不用担心卿卿,这里还有我呢。”慕谨沉吟片刻后说道。
慕子安犹豫地看了一眼躺在摇床里手舞足蹈的女儿,最终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