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这句话,无异于给了楚修一支强心针。
男人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此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凌霄拍拍胸脯,得意的道:“也真是巧了,我这次在山里蹲了好几个月,就是为了向一位老中医拜师学艺的,他老人家是十里八乡唯一的赤脚医生,一手银针出神入化,听说村里好几个摔到脑袋昏迷不醒的村民,都是被他扎好的!”
回想起这几个月遭的罪,凌霄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我鞍前马后地伺候老头子那么长时间,比对我亲爹都好,可算是让他答应,把这一手针灸教给我了。”
“你的意思是,云舒的情况,也需要针灸?”楚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是用西医的手术方法,那么全世界最好的脑科医生都聚集在此了,他们不敢动手,这一条路就行不通了。
西医行不通,他怎么就忘了,还有中医呢?
能被凌霄看中的医术,又能让他放下/身段执弟子礼的,一定是个精于此道的高人!
凌霄酷酷地打了个响指,点头道:“我跟着老头子学针灸这段时间,还特意去看了那几个村民。他们的情况和何小姐很像,都是头部受伤后形成血肿,乡镇医院没条件动手术,大医院他们又去不起,就让老头用针灸把血块打散,再引流排出来的。”
听起来,似乎要比开颅手术安全多了。
“你需要准备多久?”楚修恨不得现在就让凌霄给何云舒针灸排血,可他再心急,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能竭力压制住自己急躁的情绪。“需要什么工具和设备,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凌霄犹豫了下道:“三天吧。我再好好研究一下何小姐的情况,制定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楚修见他眼下清晰可见的黑眼圈,也知道他肯定没休息好。
三天时间,正好养精蓄锐,准备万全了再动手。
“去吧,我相信你。”
凌霄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成竹在胸的楚修脸上会有这种患得患失又强作镇定的表情。
他心里不由一震。
看来,他这次对何云舒是真的上心了啊……
“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凌霄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郑重地点点头,便跟Alex一起离开了病房,商量着去准备针灸需要的用具了。
……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
这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太阳高高挂在天空,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楚修像往常一样,拉开白色的窗纱,让金色的阳光照进来,回头朝着何云舒弯起唇角。
“云舒,早安。”
哪怕从来得不到回应,他也习惯了每天和她说早晚安。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他话音刚落,就发现何云舒的手指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楚修紧张地站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她的指尖。
是他眼花了吗?还是……云舒真的恢复意识了?
他又足足等了五分钟,可何云舒的手指始终静静蜷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楚修慢慢垂下眸,唇边的笑意渐渐褪去,说不出的苦涩。
这样的错觉似乎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可他每一次都宁愿相信是真的。
哪怕希望一次又一次破灭,他也不愿意放弃那万分之一渺茫的希望……
摇了摇头,楚修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今天是凌霄来给何云舒治疗的日子,他已经准备了三天,相信一定会成功的。
……
上午十点,凌霄带着一大包银针来到了病房。
按他的要求,何云舒身上接了各项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病床周围都是花花绿绿的线。
有几个欧洲的医生听说病人要接受一种“神秘而古老的东方医学”治疗,纷纷提出想要观摩治疗过程。
凌霄满不在乎地同意了:“就让他们在一边看着吧。”反正那些老外粗手粗脚的,看几眼也学不会。
他将针包平摊在桌上,露出里面大大小小几十根银针。
凌霄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准备拿出银针,就听楚修突然道:“凌霄,我有个情况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凌霄抬头问。
“今天早上,我好像……看到云舒的手指动了一下。”楚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他相信凭他的眼力,绝没有眼花的可能。
“哦?”凌霄闻言思考了一会儿,将原本拿出来的银针又换了一根,对楚修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试试她的末梢神经好了。”
他走到病床前弯下腰,摊开何云舒的手掌,捏住她的指尖,飞快地扎进去一根中号大小的银针,左右捻了捻,慢慢将针推下去。
他在何云舒的十指上如法炮制,手法娴熟,那群围观的医生都看得呆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么有本事。
待何云舒手上扎满了十根银针后,凌霄看了一眼手表,对楚修说:“如果她的末梢神经还在苏醒状态,最多五分钟就会有反应。”
他捏着表带开始计时,果然,大约过了三分钟后,就看到那些银针开始轻微抖动,何云舒的指尖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动了几下。
“Amazing!”围观的医生忍不住惊呼出声,恨不得想要凑上去仔细看个清楚。
Alex生怕他们打扰到凌霄,赶紧好言好语劝住,那些医生才没有真的冲上去。
“OK,我的希望又多了一成。”凌霄见何云舒果然对外界刺激还有反应,心下稍安,收起那些银针,回头对楚修道:“现在我要正式开始给她清除脑袋里的血肿了。”
这一次,他用的针不再是普通的细长银针,要比扎在手指上的更粗一些,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针是内部中空的,有一道极细的孔。
他将何云舒的长发拨开,仔细观察准穴位,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落下了七八针。
又过了一会儿,针顶端开始有细密的血珠涌出,最终滴落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红,衬得黑发白肤越发有种惊心的美丽。
“要像这样等多久?”楚修忍不住问道。
凌霄正观察着从针孔中滴出的血液状态,头也不抬的道:“我没敢用大号针,只能这样慢速一点点引流。等到什么时候流出的血开始变淡就可以了。”
颜色变淡,意味着大部分血肿已经被排出,剩下的就可以靠药物慢慢溶解了。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几个围观的医生见凌霄没了别的动作,索性都坐了下来,开始低声讨论。
只有凌霄始终站在病床边,眼也不眨地观察着何云舒的情况。
足足等了五个小时,凌霄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手下飞快地将何云舒头上的针全部拔出,又拿纱布将针眼都仔细包了起来。
楚修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盯着何云舒的睡颜,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慢的话,明天早上。快的话,今晚就差不多了。”凌霄全程都是按照从老中医那里学来的方法进行的,如今已经顺利结束,他自己也松了口气。
进行到这一步还没出岔子,那他十有八/九是成功了。
“凌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楚修正色看向他,“以后你的医学研究经费,我一力承担。”
凌霄心里美得要上天了,朝楚修竖了个大拇指:“够意思!”
……
接下来的这一晚上,楚修几乎都没怎么睡。
他靠坐在床边,生怕错过何云舒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衬得病房内宁静而温馨。
突然,何云舒的手动了一下,正好触进楚修的掌心。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欣喜,紧紧抓住她的手,连声唤道:“云舒,云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昏黄的光线投在何云舒白玉般细腻的脸上,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了颤,像是栖息的一只蝶,温柔得让人不敢打扰。
眼珠转了几转,速度越来越快,何云舒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楚修紧张地将她的手捂在胸口,一声声持之以恒地喊着她的名字。
而何云舒就在这熟悉的声音里找回了自己的方向,仿佛前方有一道指引她的白光,让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何云舒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
楚修的心就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此刻才稳稳落了地,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云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许久未曾开口,声音沙哑。
“喊了那么久,你不累啊。”
楚修狂喜地在她手背上胡乱吻着,此刻他真想感谢一切满天神佛,终于把他的云舒还给他了!
然而何云舒下一句话,却让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她说:“天黑了吗?为什么不开灯?”
楚修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双昔日妩媚灵动的眼眸,好像什么都没变,依旧澄澈,可却是找不到焦距的空洞和茫然。
房间里……明明有光啊……
见楚修迟迟没有出声,何云舒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楚修你怎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