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台,刷卡的POS机似乎出了些故障,前面还排着几个人等结账。
陆熙庭等的无聊,松开拉着楚修的手,趴在前台上到处乱看。
吧台里一个年轻的姑娘刚接完电话,对身侧的同事道:“连着好几天了,又是那个藤椒鱼的电话,赶紧让后厨准备吧,要……”
“要二斤半的江团,藤椒炸七分熟,鸡汤汤底,不要剁椒不要香菜!”她还没等开口,同事就已经熟练地报上了一串要求,笑嘻嘻地道:“这都连着五天了,早就背下来了!”
接电话的服务员难以理解地摇头,“就算咱们店的藤椒鱼是招牌菜,可这么连着吃好几天,谁能受得了啊?”
二人的对话正好被陆熙庭听了个正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跳下吧椅回到楚修身边,“干爹干爹!”
楚修刚把卡递过去,扭头问他:“什么事?”
“那边的姐姐说,有个人连着点了五天这里的藤椒鱼哎!”陆熙庭正处在好奇心泛滥的年纪,新鲜的不得了,“我这么爱吃鱼,都没办法连着吃五天呢,那个人不会腻吗?”
“兴许人家就是爱吃呢。”楚修不以为意,随口敷衍了一句。
陆熙庭依旧兴致勃勃,“不过真的好巧哦,那个人点菜的要求和舒姨一模一样呢!”
楚修动作一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你再说一遍?”
陆熙庭不明就里,掰着手指头数道:“我说他吃鱼的要求和舒姨一样啊——”
楚修不等他说完,已经大步走到吧台前,对那两个负责外送的服务员问道:“把刚才那个点藤椒鱼的单子拿给我。”
楚修是海城皆知的公众人物,更是这家店的常客,服务员不明就里,但还是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楚修一把抓过来,一行行仔细看过去。
阳阳说的没错……这个点菜的要求和何云舒如出一辙,在一堆外送单里格外显眼,甚至是有些过分挑剔了。
“你们说这个地址已经连着五天点藤椒鱼了?”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黑眸逼视过来,让人倍感压力。
两个服务员紧张地点了点头,不明白楚修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楚修紧紧捏着本子,突出的指节微微泛白。
会是她吗?
是她在用这种办法传递消息吗?
不行……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做了几个深呼吸,楚修拿出手机,拨通景峥的电话。
“给我查一个地址。”他报出外送单上写的地址,“我要马上知道,这户人家住的是什么人!”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牵着陆熙庭大步往回走,直接将他送到了陆白手里。
“怎么了?”陆白见他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楚修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我要去个地方,儿子先还给你。”
等景峥确认户籍资料太麻烦了,不如他现在马上开车过去!
另一边,莫名其妙接了个电话的景峥下意识地将地址背了出来,正坐在他旁边,对着电脑排查比对的手下听了一愣:“头儿,这么快就锁定目标了?”
景峥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刚才报的那个地址,不就在咱们锁定的片区里吗?”
景峥猛地跳了起来,拍了下桌子,“快,赶紧跟我走!”
……
何云舒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天藤椒鱼,不管沈晋怎么说,她就是不肯换。
好在江团这种鱼本就少刺,翠浓轩又处理得精致,即便她看不见东西,也能自己慢慢吃完,顶多就是费点工夫罢了。
何云舒握着汤匙,还要继续假装失明,动作不敢太快,慢慢地喝着汤。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异想天开,用这种缥缈无烟的方式试图传递讯号。
海城那么多家好吃的餐厅,她怎么能保证陆白他们最近刚好就去过翠浓轩,又刚好知道她点了这么多天藤椒鱼……
被关了这么多天,大概她脑子也开始糊涂了吧。
她想着想着就摇了摇头,对着空气轻笑了一声。
沈晋怕她烫到自己,一直在旁边守着,见她吃着吃着突然笑了一下,想也不想地脱口就问:“你怎么了?”
下一秒,何云舒脸上神情一冷,移开了目光。
沈晋并没有察觉到她这几天的一丝异样,也没有往她视力恢复上去联想过——何云舒这几天除了点菜,依旧拒绝和他沟通。
就在这时,防盗门突然被人用力砸响。
沈晋脸色一变,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何云舒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又有人来了!
沈晋下意识地靠近,又想把何云舒迷晕藏起来。
然而这一回,何云舒的反应却敏捷得超出他的想象。
她就像是能看见他的动作似的,一个侧身避开,随即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大盆藤椒鱼,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啊!”滚烫的汤汁迎面泼了沈晋一头一脸,他不由大喊了一声,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眼睛里也溅进了又烫又辣的汤水,眼泪喷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此时他变成了和何云舒一样,只能闭着通红的眼睛四下伸手去摸,试图抓住她。
何云舒这些天早就趁他不注意摸清了房间内摆设的大概布局,见沈晋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用尽力气将他推开,随即跌跌撞撞地绕开地上的椅子和家具,踉跄着朝门口跑去。
不管门外的人是谁,她都要让他带自己逃出去!
她很快冲到了门边,能听到身后似乎有沈晋追过来的声音,颤抖着摸上门锁,手指像是打了结似的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打开门锁。
推开门,她看到一道高大朦胧的身影,想也不想地扑上去,语速急切,语无伦次:“救命,我被绑架了,快点带我走,报警!”
那人似乎被她吓到了,任凭她扑进自己怀里也没有反应。
何云舒有些着急了,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我是何云舒,你快报警啊!”
楚修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就这么从天而降一般扑进自己怀里,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打开门那短短一个照面,他所见到的景象简直让人心痛到窒息。
他的云舒,那样明媚美艳的女人,怎么被折磨成了这个模样。
薄唇微微颤抖,他想要说话,却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
何云舒被这个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挣扎,可当她的鼻尖贴近来人的胸口,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让她这么多天来魂牵梦萦的,安心的味道。
她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整个人剧烈地抖起来。
“云舒!”楚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越发用力地抱住她,大手抚过她单薄如蝶翼的脊背,心内一阵阵绞痛。“别怕,我来了!”
“楚修……真的是你吗?”何云舒不敢相信,她现在真的是在楚修的怀里?
楚修用力点头:“是我!真的是我!”
见到她的那一刻,连日来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全部烟消云散,一切其他的念头都被通通抛诸脑后。
楚修紧紧抱着她,像是找回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走,我带你回家。”楚修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刚迈出去两步,就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脑后。
沈晋双眼通红,脸上带着些许烫伤的小水泡,他倚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把枪。
他勾起半边唇角,眼神阴狠而疯狂,带着滔天的恨意。
“楚修,把她放下。不然,我要你死。”
何云舒被楚修抱在怀里,一回头便隐约看到沈晋伸出手臂,用什么东西抵在楚修身上。
“你有枪?!”何云舒万万没想到沈晋还藏了这一手。
沈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你能看见东西了?”
楚修亦是神情一震,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云舒?”
“看不清,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何云舒抿了下唇,现在也不用再遮掩了,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晋身上,“你以为有枪就能留住我和阿修吗?现在不让我走,你会后悔的!”
沈晋摇头,神情执拗:“放你走,我才会后悔。”
他复又看向楚修,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楚修,那些照片好看吗?你的女人和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天,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遍了,怎么样,你还要带她走吗?”
何云舒身体一颤,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你说什么?什么照片?”
他到底趁她看不见的时候做了什么?!
楚修整个人都紧绷着,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几乎要将人吞噬。何云舒离他最近,自然能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扯住他的衣领,急急道:“不是的,阿修,我没有……”
“好了。”楚修却打断了她的辩解,目光冰冷得毫无温度,“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他这才慢慢转过身,和沈晋正面交锋,二人的视线在半空碰撞,空气里仿佛藏着火星,一触即发。
楚修看清沈晋的脸,眉头猛地一皱,脑海中跳出另一张面孔,和眼前的男人重叠。
“原来……是你!”男人从齿缝中迸出杀意十足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