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干什么?”
楚修瞬间警惕起来,满脑子都是他和何云舒不为人知的过去,一瞬间各种念头层出不穷地涌上来,全然忘记了慕谨身上还有另一重身份。
慕谨能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善,却并不明白这份敌意从何而来,只得暂且放到一旁,继续道:“你上次不是说正在打探我侄女的下落吗,我刚好收到了她的消息……”
楚修神情一震,这下子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差点就忘了,慕谨不光是何云舒的金/主,还是慕子安的叔叔!
可是慕谨为什么会主动找上自己,还要告诉他慕子安的下落?
难道他之前真的猜错了,慕子安并没有躲在慕谨那里?
而慕谨才回国不久,根本就不清楚慕子安和陆白之间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慕子安是在躲着他和陆白的搜查?
楚修几乎要笑出声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然而慕谨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的神情彻底凝重下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好,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电话,楚修脸上困倦疲惫的神色已经一扫而光,飞快地跳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草草洗漱过后,猛地推开卧室的门。
好巧不巧,他刚走进客厅没几步,对面主卧的房门突然打开,何云舒也走了出来。
两人在客厅里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何云舒只看了他一眼就飞快移开了目光,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的衣帽架前拿起外套和包包,紧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套房。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楚修无奈地皱了皱眉。
自从那天他一时冲动,说了很多羞辱她的话,甚至还不顾她的意愿强要了她以后,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间套房内,却没再说过一句话。
何云舒第二天就照常去剧组拍戏,只是下了戏就一言不发马上离开,没有任何戏外的沟通交流。
反正她是何云舒,有耍大牌的脾气和资本。
剧组里人人都能猜得出,一定是她那天被楚修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可没有人敢去多嘴问什么。
楚修那天虽然丢下了一张黑卡,放话说要用这五千万包/养她,可这几天也没敢真让她履行什么情/妇的暖床义务。
天知道他那天一定是气疯了,怎么会让他们之间变成这种关系。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他从没想过要用钱来买到她。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想办法一点点挽回了。
楚修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些念头丢到一旁,大步走出了套房。
眼下最重要的,是慕谨对他说的那些话!
……
下午,慕子安如约来到时音指定的地点。
城郊一栋破旧无人的小木屋内,时音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战战兢兢的月嫂抱着卿卿站在她身后,四周是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
慕子安一走进去,立刻就察觉到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自己身上。
她将行李箱放下,伸出双手一举,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可没有枪。”
她懒得多看时音一眼,上前一步对着月嫂道:“把卿卿给我。”
“急什么,一会儿自然就让你们母女团聚了。”时音不咸不淡说道,扭头看了管家一眼,后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伪造的各种证件和机票。
“他们会送你离开,慕子安,别让我再在海城见到你,否则下一次就没这么客气了。”时音一挥手,几个黑衣男人立刻上前,带着慕子安和卿卿上了一辆七座的黑色商务车。
小木屋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半,月嫂已经将孩子交到了慕子安手上,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时音转过身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你也一样,马上离开海城,否则就永远都不用走了。管家,给她点钱。”
管家熟练地又拿出一个信封打发走了月嫂。
直到小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才又问了一句:“小姐,万一慕子安又带着孩子回来怎么办?”
时音轻笑一声,愉悦地翘起唇角,摇了摇头。
“她们不会回来的。”
……
慕子安抱着卿卿坐在车内,前后各坐着两个男人,严密看守着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尽管昨夜被人抢走,如今又要被送到陌生的远方,可她依旧不谙世事地熟睡着,乖巧极了。
这个孩子在没有出生之前就很乖巧懂事,哪怕跟着慕子安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也始终安安静静待在她的肚子里,不吵不闹的。
她忍不住低下头去蹭了蹭卿卿柔嫩的脸蛋,眼底流露出一丝爱意。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她的卿卿就是这么让人心疼。
看着道路两旁的景色在车窗里一闪而过,慕子安捏着时音为她准备的证件,一时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时音居然这么快就准备好了一切,这么快就要将她送出海城。
看来在时音心里,对她的忌惮还是这么重,生怕自己毁了她和陆白的好事。
慕子安嘲讽地掀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何必呢,她既然都敢和顾笙联手,一招偷天换日带走了卿卿,怎么可能还会回去?
之所以还继续留在海城,也不过是……那一点小小的私心罢了。
只要能偶尔看到他一眼,知道他过得很好,知道阳阳过得很好,她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说到底,是她亏欠他们父子太多。莫名其妙消失了五年,从未尽到做一个妻子或者是母亲的义务。
如果时音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爱陆白,能够同样爱阳阳,那么她就是走也走得安心了。
看着手上那两张从海城直飞香港的机票,慕子安能明白时音的用意。
香港是自由港,从那里她可以直接飞去国外任何一个地方。
那么到了香港之后,她又该去哪儿呢?
本来慕子安的计划是再在海城停留几天就去英国找她的老师莱斯特先生,他之前曾经给她发过邮件,邀请她来英国参加他最新一场作品展,甚至还希望她能够回到他的工作室。
老师终生未娶,如果他看到卿卿,一定会很喜欢的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汽车突然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慕子安抬起头一看,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出城的高速收费站前了。
排队交费的车流慢慢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从窗内探出头来,清点了一下车上的人数。看到车里是四个黑衣大汉外加一对母女的古怪组合后,不由蹙了蹙眉,下意识地盘问了一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看那几个男人一脸凶相,搞不好像是绑架犯呢。
司机不悦地皱眉,沉声道:“送我家太太和小姐去机场,你有什么意见?”
原来是保镖啊。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痛快地挥手放行,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大的排场,去个机场还要带四个保镖……”
司机没理他,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望着黑色商务车疾驰而去,工作人员突然收起了脸上那懒散的神情,拿起手边的对讲机快速说道:“目标在一辆黑色商务车上,车上还有四个人押送,车牌是海Axxxx。你们赶紧跟上,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放下对讲机,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台面。
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一个青色的鬼头纹身。
——佛教教义中,称这种面容丑陋,性情好斗的鬼神为,修罗。
……
车子开到一处三岔路口时,司机一转方向盘,毫不犹豫地走了左边那条路。
“往左走是进山,往右走才是去机场,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慕子安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开口提醒了一句。
然而司机就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开足马力朝着远处的盘山路驶去。
她心底突然涌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如果时音要送她和卿卿离开,有必要用四个大男人来看住她们母女两个吗?
从他们上了车开始就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惕的状态,甚至还在留意身后是不是有车跟踪。
这情况很不对!
她伸手去摇晃着司机的座椅,微微抬高声音:“喂,你走错路了!”
“小姐说了,走的就是这条路。”
许久,司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身旁传来咔咔几声轻响,慕子安连忙回头,就看到坐在她后面的两个男人已经掏出了手枪,两个枪口全都对准了她。
如此生死危机的关头,慕子安倒突然冷静了下来。
“时音根本不想让我和卿卿活着对不对?”她缓缓开口,甚至还轻笑了一下,“所以你们要把车开进山里,然后毁尸灭迹?”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可没人回答就是默认。
慕子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切可笑极了。
她刚才还在想,等去了英国要如何向老师解释卿卿的身份,没想到她甚至连去机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时音……你果然够狠!
车子在路边停下,几个男人推搡着将慕子安扯下车,带着她往路边的树林里走去。
慕子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林间潮湿的泥土里,小心地护住卿卿的脸,不让她被那些树枝划到。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为首的男人一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就是这里了吗?慕子安看着这一片稍微开阔一些的林间空地,她和女儿就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了吗?
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身后,慕子安闭上了眼睛,掩去那一抹恨意和不甘。
林间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枪声,惊起一片飞鸟,黑压压地冲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