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工作,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么热的天儿还要到处跑,太辛苦了。”
陈姐的儿子和眼前的年轻男人差不了几岁,一时母爱爆棚,絮絮念叨着。
男人捧着水杯,目光时不时朝客厅的方向望过去。可何云舒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背影。
心里微微有一丝焦虑,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好不容易才借着这个机会混进来,可却没有办法再靠近她半步……
隔了这么远,该怎么做才能验证他的猜测呢?
客厅里,何云舒正戴着耳机听有声小说,丝毫没有在意陈姐领进来的那个外卖小哥。
如果她现在还能看得见的话,一定会非常惊讶。
她家小区的那个年轻小保安,什么时候又改行送外卖了?
……
年轻男人摸清了陈姐的脾性之后,故意挑她喜欢的话说,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聊了起来。
甚至连陈姐都忘了,自己本来只是想让他进来坐一小会儿的,却不知不觉地留了他这么久。
直到何云舒在客厅大喊:“陈姐,帮我倒杯水。”
“来了来了。”陈姐这才如梦方醒般拍了一下脑袋,朝男人歉意地笑了笑,“那个,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
男人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不能装作听不懂陈姐的潜台词,连忙道:“我好多了,谢谢大姐,我也该走了。”
他一步步磨蹭着往玄关处走去,看见门口柜子上似乎放了一叠纸,眼神一转,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猛地往前一扑,将那叠纸推到了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帮您收拾起来。”男人一脸惊慌失措,连连道着歉,蹲下去开始捡纸。
陈姐没想那么多,便道:“那我先去倒水,回来再收拾啊。”
男人蹲在门口,离客厅又近了几分,甚至能看到何云舒的侧脸。
她戴着耳机靠坐在沙发里,整个人惬意地缩成小小的一团。
陈姐拿着杯子走过去,先是抓住了何云舒的手腕,然后慢慢拉着她的手握住了杯子。
何云舒捧着杯子喝了几口,陈姐又将杯子接过来,自己放在了茶几上。
而在喝水的过程中,男人敏锐地发现,何云舒的目光始终落在半空中,直直的没有焦点。
她果然……看不见了吗?
他垂下眼睛,掩住一闪而逝的一抹光,飞快地将那一叠文件整理好,重新放回了柜子上。
不待陈姐过来,他就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
春天气候多变,中午还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傍晚时分,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黑沉沉的乌云覆盖了大片的天空,仔细听,远方似乎还能传来沉闷的雷声。
“哎呀,瞧这个天气,怕是要下大雨了。”陈姐走到窗边担忧地看了一眼天色。
何云舒虽然看不到,可还是能感觉房间里的气压低迷了不少,空气也没那么流通了。
想到楚修之前说,争取今晚赶回来,她突然有点担心。
万一路上下雨了可怎么办?
记得海城去邻县的那条路似乎不太好走,两边又都是山林……
“陈姐,帮我给楚修打个电话。”何云舒把手机递过去,陈姐很熟练地调出通讯录,拨通楚修的号码。
然而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没信号?他现在还在山里检查工程?”何云舒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最后只能摆摆手:“算了,他肯定有分寸,我们不用管了,先吃饭吧。”
大约晚上七点多,一阵惊雷猛然响起,紧接着,瓢泼大雨哗哗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房间里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何云舒只穿了一套单薄的家居服,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姐连忙去拿了条薄毯给她披上,“何小姐,要开空调吗?”
何云舒摇头:“没关系,我现在好多了。陈姐,陪我看会儿电视吧。”虽然她现在只能用听的。
“哎,你想看什么节目?我给你调台。”陈姐正好也忙完了厨房的活,便坐了下来,打开电视换着频道。
画面突然跳到海城本地新闻,“春汛将至,近日我市将有连续大到暴雨,请各单位提前做好防汛工作,广大市民尽量减少出行,不要去郊外山林密布地区,以防遭遇山洪或泥石流爆发……”
播完这一条新闻后,紧接着又是一些无聊的政.治活动。
何云舒听得直打哈欠,摆摆手道:“换台吧,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吗?”
于是陈姐挑了个最近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两个人边聊天边看了三集,不知不觉就已经十点钟了。
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而且俨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楚修却依旧没有回来。
何云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雨下这么大,他不回来也好,省得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一点点小失落呢?
他答应过自己,今晚会回来的……
心里被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她也没了看电视的心情,放下身上的毯子,对陈姐道:“陪我上楼吧,我想睡了。”
陈姐关掉电视,扶着她慢慢上了二楼,走进卧室。
平时都是楚修陪她上去一起睡的,陈姐还是第一次进来。
何云舒指挥着她去衣柜里拿睡衣,又在她的帮助下完成洗漱。
看着何云舒躺上床,陈姐才道:“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您有什么事就喊一声,我睡得轻,能听见的。”
“放心吧陈姐,我没事的。”何云舒朝她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吧。”
陈姐关上房门退了出去。随着低低的“砰”声,何云舒顿时觉得自己被丢进了一个孤独密闭的空间里。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还是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的黑。
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身边空荡荡的,越发显得这张床大得吓人。
习惯了他每晚抱着自己入睡,习惯了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何云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窗外雷电交加,时不时就有一声炸雷猛地拍上窗户,把她吓得不受控制地一颤。
何云舒将身体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拼命催眠着自己赶快入睡。
……
晚上九点,楚修终于结束了工程视察的全部工作。
“楚总,外面雨这么大,您还是明天再走吧。”分公司经理跟在后面小跑着,声音被大雨模糊得听不真切,“我们已经在附近的酒店订好房间了,出了门过个马路就到了。”
楚修走到公司大门口,看着外面几乎连城一片的雨幕,越发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
他回身,接过经理手上的长柄雨伞,撑开伞走进大雨中。
“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会睡不着的。”
黑色跑车打开前灯,在雨夜里有如两道笔直的光柱射出去,却又被磅礴的雨帘阻挡了向前延伸的方向。
跑车加快速度,像一道黑色的利箭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经理的眼中。
……
何云舒不知在床上打了多少个滚,却始终毫无睡意。
迷迷糊糊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她拿着手机启动语音助手。
“Siri,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京城时间零点三十二分。”
幸好还有这个,否则她真的要成一个废人了。
已经十二点多了啊……何云舒迷迷糊糊想着,顺手将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猛烈而持续的雨声十分单调,渐渐地仿佛成了一首催眠曲。
何云舒身体渐渐沉了下去,感觉到一阵朦胧的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似的,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窜入大脑深处,何云舒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脏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狂跳着,过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何云舒坐在床上,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窗外依旧是风雨大作,可她的内心却一片茫然。
刚才是做噩梦了吗?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惊醒?
可是,她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啊。
何云舒转过头,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位置。
那是楚修的位置,可伸手一摸,被子还是冰凉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重新躺了回去。
一定是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所以有些神经质了吧……
……
第二天一早,何云舒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何小姐,何小姐你醒了吗!”是陈姐的声音。
何云舒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陈姐,我再睡一会儿,早饭不吃了……”
昨晚稀里糊涂折腾了大半宿,她觉得自己连四个小时都没睡上。
“哎呀您还是快点收拾收拾起床吧!”陈姐急得不行,声音都变调了。“陆先生和陆太太在楼下呢,他们来接你去医院——楚总昨晚在路上遇到泥石流了!”
何云舒瞬间清醒过来,好像有人往她头顶倒了一大桶冷水,凉意从头顶一路向下蔓延全身。
楚修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