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舒掀开被子跳下床,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往门口跑去,一把拉开房门。
“陈姐你快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着,好不容易才抓住陈姐的手,毫无焦距的目光无助地四下游移,“安安,安安呢?”
“云舒!”慕子安赶紧上了二楼,看着好友一副惊魂未定小脸苍白的模样,温软的嗓音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先别着急,我陪你换件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去医院好不好?”
何云舒此刻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凭慕子安拉着她回到卧室,简单洗了把脸,换了件能出门的衣服便下了楼。
陆白一直在客厅里等她们。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电话,得知楚修在海城和邻县间的高速公路上遭遇突发泥石流,车子被路边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翻,他本人也重伤昏迷,被救护车送往海城第一医院抢救。
他知道何云舒现在看不见,做什么都不方便,便赶紧带着慕子安过来接她一起去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赶往医院,何云舒坐在后排,目光茫然地望向前方,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一座静默的雕像。
慕子安陪在她身边,紧紧拉着她冰凉的手,柔声宽慰:“别着急,一定不会有事的。”
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连绵的雨,天色阴沉沉的,越发让人不安。
何云舒眨了眨眼睛,眼眶里慢慢泛起水光。
“要不是他说回来陪我,就不会遇上这种意外了……”
慕子安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刚刚在来的路上,陆白已经向楚修的秘书问过,说楚修昨天是去邻县视察项目,本来按原计划是要今天才回来的。
分公司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楚修是昨晚冒雨连夜赶回来的。
他在路上的时候,正是暴雨最激烈的时候,才会正好遇上那场泥石流。
她知道,楚修连夜赶回来的原因,多多少少也是不放心何云舒一个人在家。
毕竟她现在自己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就算有陈姐帮忙,那种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她看向驾驶座上正一脸凝重握着方向盘的陆白。这男人每次出差,总会比预计的早回来几天,有时甚至不惜连夜加班。
这种心情她当然能理解,可是现在,何云舒显然钻了牛角尖,将楚修出事的原因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云舒,你听我说,楚修不是什么冲动的小孩子,他既然选择连夜赶回来,就肯定有他的考虑。遇上泥石流只是无法预测的意外,和你没有关系。”慕子安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加重了几分,试图将何云舒从自己的情绪里拉出来。“况且刚才电话里已经说了,楚修伤得并不重,大不了就住院休养几天,不会有事的。”
眼看着还有几十米就要到医院了,陆白眯了眯眸,突然沉声道:“媒体来得够快的。”
慕子安连忙往前看,只见医院大门口已经被各路媒体记者团团围住,还有人试图闯进去,都被医院的保安拦住了。
泥石流爆发的时候,高速路上还有几辆深夜驾驶的长途客运车,同样没有避免翻车的事故。几十人被困在翻倒的客车内,瞬间成了一场重大事故,连海城各级领导都惊动了。
原本只是一个社会版新闻,可当楚修也被送进医院救治后,一下子就又吸引了娱乐版的注意。
楚修出了车祸,那何云舒肯定会来!陆白和慕子安夫妇二人也绝不可能缺席!
这不,医院门口这么多的记者,摆明了就是在堵他们几个。
“走后门吧。”慕子安建议道。
如果只有她和陆白,那被记者堵一下倒也无所谓。可何云舒现在的状况,一旦被那些记者围住不放,那么她看不见这件事就肯定捂不住了。
“等阿修情况稳定,就转去贝蒙医院好了。”
虽然很不愿意和顾笙再扯上半点关系,可陆白也不得不承认,贝蒙医院的安保和隐私工作还是要比公立医院周密多了,清幽的环境的也更适合养病。
席特助已经提前一步来了医院,接到陆白的电话后,立刻联系医院保卫部,让陆白从地下停车场进来,走员工通道,避开了堵在前门的记者。
“陆总,太太,何小姐。你们来得正好,楚总刚结束手术,已经被送回病房了。”
席特助领着三人往病房的方向走,一边介绍着情况:“医生说,翻车的时候,楚总的肋骨被撞了一下,有轻微的骨裂,再就是头部有外伤,伤口已经缝上了。由于车子性能好,安全气囊弹出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现在为了防止内脏有出血,所以还要留院观察几天。”
“这么说,他伤得不重,今天下午就可以着手转院了。”陆白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毕竟楚修从前受过更重的伤,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你一会儿和贝蒙医院联系一下,让他们准备好VIP病房。”陆白吩咐道。
席特助带着几人来到楚修的病房,又道:“我去给你们买点早餐吧,都想吃什么?”
“去金宝轩,点两笼蟹黄汤包,三鲜馄饨,仔虾艇粥,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陆白直接选了家江浙菜,口味清淡,正适合早餐。
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点餐下馆子的模样,慕子安微微蹙眉,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嗔道:“楚修还没醒呢,你就知道吃。”
男人就是没心没肺,没看见何云舒这一路上魂儿都要吓飞了吗?
“放心,一会儿阿修说不定闻到香味儿自己就醒了。”陆白相当淡定,拍了拍何云舒的肩膀,“别忘了你男人是干什么的,这点小伤,死不了的。”
慕子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也算安慰?
不过她果然还是低估了何云舒的神经强韧程度。仿佛是被陆白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所感染,何云舒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甚至还浅浅扬起唇角:“他才不敢丢下我呢,否则我就马上找个人嫁了。”
“……你敢。”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
几人齐齐回头,只见头上缠了厚厚绷带,胳膊还被打了石膏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疲惫的眼神依旧锐利,他眼睛眨也不眨地锁定在何云舒身上。
头发梳得乱七八糟,脸上不施粉黛,就连外套也是随随便便往身上一系。
足以看出这个人出门时有多匆忙。
他突然就有点想笑,勾起唇角,一开口又是吊儿郎当的戏谑语气。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楚修本以为自己是开了个玩笑,可何云舒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他,下一秒,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子他彻底慌了,看着何云舒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床冲过去抱住她。“哎,你怎么哭了……”
慕子安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牵着何云舒来到病床边,板起脸教训他:“不会说话就赶紧闭嘴!要不是高速公路上还有客车出了事,惊动了上层领导,及时派了消防员和救护车赶过去,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得救?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还有心情在这里吓唬人!”
楚修被吼得一愣,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慕子安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他不由同情地看了陆白一眼。
然而陆白一见慕子安发了火,立马将自己刚才说的话抛在脑后,一脸正气凛然地跟着指责起他来:“我看你才是没良心,这么多人一大早就被你折腾得往医院跑,你还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德行,好意思吗?!”
楚修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左看看右看看,竟然找不到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
何云舒还在哭个不停,他挣扎着坐起身子,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相当老实地认错道歉:“云舒,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说着,就拉过何云舒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
何云舒连忙挣开他的手,带着哭腔没好气的道:“你神经病啊!不知道自己骨裂了吗?还打……打坏了怎么办?”
楚修突然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低哑的嗓音深沉动人:“宝贝,我错了我错了,没吓着你吧?别怕啊,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何云舒是真想狠狠捶他几拳,可又怕真打坏了,想来想去,突然一低头,狠狠咬住他肩膀不撒口。
楚修闷哼一声,可也忍住了一动不动,任她出了这口气。
过了一会儿,何云舒慢慢松了口,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恶狠狠的道:”姓楚的,你再敢这样折腾自己,我就跟你分手!”
“我保证,保证没有下次了!”楚修没想到何云舒居然连分手都说出口了,显然是被气狠了,赶紧端正态度连连保证:“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想你,不该离开你一天就坐立不安,不该没有你就睡不着觉,不该熬夜加班往家里赶……”
何云舒破涕为笑,气得又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肩膀:“你这是认错吗?明明是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