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唐小果和一群同事热热闹闹地推杯换盏着,气氛看起来无比和谐。
然而众人都心知肚明,眼下的热闹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所有人都留出了一只耳朵一只眼睛,试图从那个根本看不到的包厢里听到看到点什么。
直到慕谨一脸云淡风轻地走出来,径直推门离开,饭桌上的交谈似乎停顿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不敢相信:楚修居然就这么放他走了?这不科学啊。
没过多久,就看到何云舒一脸寒霜地快步冲出来,也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出了门,开车离去。
这下子,大家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齐刷刷地紧盯着包厢门。
现在,里面就剩下楚修一个人了。
这是……谈崩了的节奏?
唐小果担忧地站了起来。何云舒刚才明显是带着情绪出门的,车子几乎一启动就开到了最大马力疾驰而去。
万一她路上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咬了咬牙,她索性直接进了包厢,想要去问问楚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在假装情侣。如今楚修这么一副气势汹汹来捉/奸的架势,是把何云舒当什么了?
然而她刚一进去,就看到楚修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男人白皙的侧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唐小果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可对楚修的怨气却也消减了几分。
这一巴掌,一看就是她家女王大人的“杰作”……
一想到何云舒似乎也没吃什么亏,唐小果心里就平衡了。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楚总,你们……不要紧吧?”
楚修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不似平日的凛冽,倒多了几分颓然的味道。
他对唐小果的话充耳不闻,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嗓音有些哑:“她去哪儿了?”
“云舒姐刚刚开车走了……”不知怎地,唐小果竟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悲伤的味道,冲进来之前的满腔怒气不知不觉烟消云散,话语放软了几分:“我说楚总,你要是真对我们云舒姐有意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清楚呢?你今天这样……这样实在是太冲动了!”
何云舒和慕谨,两个人大庭广众的,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坐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楚修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
唐小果不知情,自然把一切归咎于楚修的无理取闹上。
楚修苦笑了下,也没打算解释,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小果,我这次可能真的惹她生气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唐小果哼了一声,傲娇扭头:“不好意思,这个帮不了。”
若是在从前,唐小果还乐于帮他牵牵线,可今天摆明了是楚修错在先,她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
何云舒一路狂踩油门,风风火火回到楚修的住处,毫不犹豫地冲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将卫生间里摆着的瓶瓶罐罐收进化妆包,衣柜里的衣服抱出来堆到床上,一件件地拆掉衣架和防尘袋,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嘶了一声,抬手一看,是食指指肚被一件T恤上钉的铆钉给扎了一下,一滴小血珠沁了出来。
她疼得蹙起眉,将指尖放进嘴里用力吸了几下。
不知怎地就红了眼眶,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砸在叠好的衣服上。
从冲出酒馆开始就鼓着的一口气儿,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铆钉,一下子扎破了。
何云舒用力吸了吸鼻子,手背用力在眼皮上抹了几下,恶狠狠地对着空气大喊:“哭什么哭!从前没受过委屈吗?”
可这种激将法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眼泪只停了几秒钟,随即更加汹涌。
是啊,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这么多年都一个人熬过来了,受过多大的赞美,就经过多大的诋毁。那些最恶毒最诛心的流言她都能一笑置之,今天是怎么了?
何云舒几乎是慌乱地将那些衣服和护肤品一股脑塞进超大号的行李箱里,随即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生怕再磨蹭一会儿,自己就走不出去了。
她望了一眼后视镜里只亮着一扇窗的独栋别墅,狠狠扭过头,一脚踩下油门。
……
楚修一路不知连闯了多少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离老远就看到何云舒的房间亮着灯,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去别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挽回的机会?
然而——
看着敞开的空荡荡的衣柜,床上胡乱堆着的几件衣服,干干净净的盥洗台,角落里不翼而飞的行李箱……楚修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回来过……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
楚修想也不想就去拨何云舒的电话,然而对方始终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连接通的信号音都没有,楚修知道,何云舒一定是把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了。
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的心再次沉到谷底,他沉着脸给唐小果拨电话,给一切和何云舒有关的人打电话。
可是,没有人能说出何云舒的去向。
唐小果都快被他吓哭了:“我不知道啊!云舒姐也不接我的电话!”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浮起,咬着牙拨通宫秘书的电话,冷冷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查,何云舒现在在哪里!”
……
十四个小时后,巴黎奥利机场。
何云舒走出机场大厅,阳光明媚得刺眼。她戴上墨镜,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报出拉斐尔酒店的地址。
办好入住手续,整理好行李已经是巴黎时间下午,何云舒换上当地的电话卡,打开手机给唐小果打了个电话。
“你、你好?”唐小果似乎被这一串国际长途号码弄懵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何云舒扬起唇角,轻松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小笨蛋,是我啦。”
“云舒姐!”唐小果的声音骤然拔高一个八度,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啊?我们找你一晚上了,再找不到都要报警了!”
天可怜见,唐小果这一夜不知道给何云舒打了多少个电话,可直到手机生生没电,何云舒的电话都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来巴黎了。”何云舒言简意赅,那边唐小果又尖叫了一声:“不是说好后天一起去的吗?”
“我心情不好,需要休假,需要逛街,需要发泄,OK?”典型的何云舒式口气,霸道又不讲理,让唐小果也分不清她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那个,云舒姐,你休假归休假,可能不能照顾一下小的我的感受啊?”唐小果干笑了两声,试图采取怀柔政策:“要是陆总知道我把你弄丢了,那他不得先扒了我的皮再炒了我啊……”
“你可是我的人,陆白敢动你?”
“可是还有楚总啊……”唐小果这一晚上急得腮帮子都肿了,捂着半边脸哼哼唧唧,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他也一晚上没睡,你看……”
“唐小果,你搞清楚是谁给你发工资!”何云舒现在一听到楚修这两个字就压不住心底的火,语气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的下落,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说完不等唐小果在那边哭天喊地表忠心,她直接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唐小果垮着一张脸,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她真的没想到,何云舒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啊。
如果是楚修自己听到的,应该就不算她告密了吧?
“巴黎,是吧?”楚修慢慢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扯了扯领带,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眠不休地找了一夜,查遍了海城所有的星级酒店,连何云舒从前那套房子都去找了。可她居然连夜飞去了巴黎……
是有多迫不及待想和他撇清关系?
“呵。”楚修突然笑了一声,引得唐小果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一夜未睡,名贵的衬衫上折出好几道褶,下巴上泛着细细的青色胡茬,形容似乎有些狼狈,可那双桃花眼却突然亮了起来,像是锁定猎物的狼。
“楚总,那个,既然云舒姐已经找到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唐小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
为什么他听见何云舒在巴黎的消息,似乎还有点……兴奋?
楚修直接拨通了宫秘书的电话:“给我订最快到巴黎的机票。”
巴黎可是他的地盘,何云舒再躲能躲到哪儿去?
……
地上堆满了各大奢侈品牌的购物袋,何云舒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毫无形象地扑到床上,使劲伸了个懒腰。
包治百病这四个字果然是真理——狂刷了两天卡,何云舒的心情似乎也随着那流水一般飞出去的账户余额轻快了起来。
“男人都去死吧!本宫才是女王!”她捶着床垫用力大喊。
宽敞的房间内满是她的回声,经久不散。
翻了个身,何云舒仰天望着天花板。
购物欲能填补一时,随即又有一种更深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她突然有些惊恐——如果买买买都不能拯救自己,那她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