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慕谨这个人,何云舒的感情一直是很复杂的。
都是从《大话西游》的时代走过来的,哪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偷偷幻想过,自己就是那个被迫要嫁给牛魔王的紫霞仙子,而她的意中人,是那个踏着五彩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
遇见慕谨的时候,正是何云舒生命里最灰暗不堪的时刻。
而他就仿佛自云端走下,一步步走向深陷泥沼的她,再轻而易举地将她拉了出来。
拿到那五十万以后,何云舒缴清了母亲的手术费,母女俩的生活条件也有了小小的改善,甚至能隔两天就给母亲做点好吃的补身体。
哪怕母亲最后也只不过多坚持了半年,可最起码,何云舒还能付得起葬礼的费用,不至于让母亲过世后还要受苦。
后来她机缘巧合之下被星探挖掘出道,正式踏入娱乐圈。开始那几年,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她,只因为一张漂亮脸蛋,反而要比其他的新人更艰难些。
一开始她跟的经纪人不靠谱,满脑子的利益至上,整天就琢磨着让她去陪各种各样的老男人吃饭,好多争取一点资源。
何云舒不肯,经纪人就故意给她接一堆三流制作的小龙套,甚至连台词都没有的那种人肉背景板。不光劳心劳力,有时候甚至连合理的报酬都拿不到。
要不是她一向节俭,那五十万始终没有乱花,只怕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那么难熬的日子,她都是靠着与慕谨的那一面之缘撑下去的。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什么身份,可那一晚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却给予了她最大的温暖。
这么多年,哪怕她已经站在了娱乐圈的最顶峰,也从没有放弃过对慕谨的寻找。
她要找到他,把那五十万还给他,然后就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以如今这个何云舒的身份,重新认识他。
当她主演的好莱坞电影宣传海报第一次贴在了纽约时代广场,她就一直在期待。
为什么她的国民度已经这么高了,那个男人还没有出现?
等啊等啊,那份混合着感激和说不清的感情的情绪,渐渐也就被她藏在了心底。只是在偶尔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浮起,让她无意识地弯起唇角。
真幸运啊,曾经遇到过那样的一个人。
当她偷偷去探望慕子安,却在离开时无意撞见慕谨时,那一瞬间心头浮起的巨大震惊和喜悦,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近乡情怯吗,后来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身份,却始终不敢去找他。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可能早就忘记了她,又或者,只记得自己曾经在夜总会遇到一个卖身的女孩子,一开口就敢要他五十万……
那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重新提起,无异于将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再撕开一次。
何云舒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二人再相见的场景——是平平淡淡地表达自己的感谢,还是玩笑似的塞给他一张银行卡,亦或是……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重逢会被楚修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方式赤裸裸地揭开。
哪怕慕谨什么都没有说,可藏在何云舒心里那么多年的那份期待,最终还是化为了泡影。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对慕谨,或许根本谈不上什么男女之间的喜欢,顶多是少女时代一点点美好的回忆罢了。
可是楚修……
想到那个恶劣的男人,何云舒只觉得越发气闷。
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侧脸的触感。
何云舒砰地跳下床,光着脚冲进洗手间,在水龙头下用力搓洗着双手,直到皮肤都发红了才罢休。
她决定了,等时装周结束一回国,她就单方面宣布和楚修分手。
哪怕是以后雇上十个保镖守在她家外面,她也不要再让楚修进入她的生活!
……
来巴黎的第二天,何云舒在香榭丽舍大道上悠闲地散着步。
尽管她在国际上也有不小的知名度,可西方人似乎普遍对亚洲面孔脸盲,她又戴了墨镜和大大的遮阳帽,因此并没有人能认出来。
如果是在国内,哪还有这么悠闲的时候?神出鬼没的狗仔恨不得把镜头戳到你脸上。
何云舒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巴黎游客一样,手上拿着景点地图一路走一路问,看到有趣的小店就推门进去,遇上白鸽栖息的广场也会停下,买一包鸽食撒出去。
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晚上,夜色迷离,灯火璀璨,巴黎人仿佛暂时褪去了优雅的外衣,呈现出不一般的疯狂来。
夜店的霓虹灯牌次第闪烁,里面有劲爆的舞曲隐隐传来。
在国内,何云舒是不会轻易去夜店的,被狗仔拍到的几率太高,容易被扣上私生活混乱的帽子,而且她自己本身也并不热衷于泡吧。
可既然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彻底放松一次,何云舒还是选了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的夜店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见她穿着长款的风衣外套,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不由好笑地摇头,伸手拦住她,又指了指她的衣服。
何云舒怔了一下,随即了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小短裙。又摘掉宽檐小礼帽,长长的卷发甩了甩,朝保安翘起半边唇角。
“beauté!”保安是个法国大叔,浪漫刻在了骨子里,见到何云舒精致的东方面孔也不由眼前一亮,微微躬身,夸张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何云舒今天似乎是卯足了劲儿要解放自我,一进去就直奔中央的舞池,合着DJ的音乐跳了起来。
周围的人很快就发现舞池中多了一个美艳的东方面孔,口哨声和喝彩声,各式各样的赞美此起彼伏。
还有大胆帅气的男人迎上去跳贴面舞,何云舒也是来者不拒,轻轻巧巧地带动了全场的高潮。
跳了两首歌,何云舒已经是满身大汗,一个滑步退出了舞池,靠在吧台边上喘着气。
酒保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推了过来。
何云舒疑惑地挑挑眉,酒保微笑着指向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美丽的小姐,那位先生想请你喝杯酒。”
纤细的手指握住透明酒杯,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摇曳,何云舒朝那男人举了举杯,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慵懒的姿态透着无限的风情。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有各式各样的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搭讪。
何云舒似笑非笑地和他们周旋着,漫不经心的态度越发引人追捧,成了全场的焦点。
或许在陌生的异域国度更容易让人释放自我,她也不知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不知不觉间就喝光了好几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周围乱哄哄的,说了什么也听不真切,只记得仿佛有人递过来一杯血红色的液体,她迷迷糊糊也灌了下去,却没注意到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酒精微微上头,眼底有些眩晕。她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要离开。
再喝下去估计就回不去酒店了……她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冷不防身边似乎多了一双手,稳稳将她扶住。
何云舒头晕得厉害,更是觉得这里的环境憋闷得透不过气来,心里涌起一股燥热的感觉。
她试图推开扶她的手臂,却怎么也推不动,反而被他半拖半拉地带走了。
出了门,冷冷的夜风吹了她一脸,裸露在外的大腿和手臂也感觉到一丝凉意,何云舒一个激灵,眼前的景象清醒了几分。
这里并不是夜店正门对着的那条宽阔街道,逼仄阴暗,仿佛是一条小胡同。
心头警铃大作,她猛地扭过头看向身侧高大的白人男子,对方眼中的垂涎与算计清晰可见。
又一股燥热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升腾起来,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地贴上去。
糟糕,她刚才喝的哪杯酒里一定有问题!
何云舒咬着牙拼命想要推开他,外界的冷和身体里的热不停相互作用,让她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放开我!”她用英语大喊,“我会报警的!”
男人充耳不闻,对她的挣扎也毫不在意,毕竟两个人的体型和体力都差得太多,他轻轻松松就将何云舒提着往小巷深处走去。
灯光越来越远,脚下一片漆黑,何云舒心底升起一股浓重的恐惧。
她不会真的在这异国他乡被人……
不、不可以!
她拼了命地挣扎,高跟鞋使劲踢着男人的小腿,还想要继续尖叫,却被他一把捂住嘴巴,狠狠抵在墙上!
“刺啦”一声,何云舒的短裙被撕破,几乎露出大半个胸口。
“唔唔——”她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体内的药力经过她的挣扎而发作得更厉害了,手脚都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她隐约听到男人嘟囔了一句她听不懂的外语,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试图探进她的裙底,去扯她的底裤——
“砰!”
耳边突然响起惊雷般的一声巨响,何云舒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十几米外那道身影。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蔓延开来,下一秒,面目可憎的男人突然往她身上一压,然后软软倒了下去。
额头正中央,一个穿透的黑洞汨汨留着血。他眼睛和嘴巴都瞪得大大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