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她不要也得要。”
不管慕子安站到哪里,陆白的眸光始终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男人冰冷的嗓音里暗含淡淡的威胁意味:“安安,在长辈面前,你可要考虑清楚再说话。”
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是在公开挑战慕老爷子的权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我们慕家的丫头,也是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的?”
慕子安心底闪过一丝动摇,她是真的不想让郑奕然的前途成为他们二人之间的牺牲品。可如今有慕老爷子替她撑腰,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只要爷爷肯出手,一定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慕老爷子对陆白的好感瞬间降到了零点,转而吩咐慕诚:“把那份账单拿过来。”
慕诚赶紧依言照做,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得相当老实。
慕老爷子大致扫了几眼,对慕诚现在所处的困局心里有数了,这才对楚修道:“小子,这笔钱我会安排人尽快给你送过去。不光如此,我今天代表整个慕氏集团承诺你,今后在海城的地产业,慕氏不会和滨海争任何一块地,整个市场全部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连慕诚都惊讶了:“爸,您这是……”
受经济政策和周边旅游开发影响,海城的地产业如今依旧处于上升阶段,这块蛋糕有多大,慕诚相信慕老爷子也清楚得很。
他不过是一次失手,老爷子若是肯支持他,未必不能有东山再起,和滨海一较高下的机会。
可如今老爷子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认了输,这简直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很难吗?我还有别的事要交代你去做,你不用再说什么了。”慕老爷子到底还是因为慕诚的短视轻斥了一句,他这才怏怏地住了口。
楚修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个建议:“那就多谢慕老爷子提携晚辈了。”
这份胆色和眼光,让慕老爷子对他又多了几分欣赏。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住地叹息:如果他真是一一的孩子,那慕家就真的后继有人了……
……
陆白最终也没能带慕子安一起离开,只是在慕老爷子犀利的目光注视下淡淡地留了句话:“反正我三天之后会来收房子,你留在这里等我也好。”
送走了楚修和陆白,慕老爷子瞬间变了脸色,龙头拐杖重重一磕,中气十足地喝道:“跪下!”
慕诚双膝一弯,啪的一声跪在了慕老爷子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徐雅如紧随其后,扯着慕子宁一起跪在了慕诚后面。
慕子安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跪过去,却被慕子歌拉着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慕家家风端正,慕诚怎么说也是她们的长辈,二人是绝不能受这个礼的。
“爸,这次都是儿子不对,还要劳动您来处理残局。您要怎么责罚,儿子都绝无二话。”慕诚很清楚老爷子的一贯作风,在外人面前是绝对要维护自家人的,可现在关起门来说话,那他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蒙混过关的了。
只能先把认错认罚的态度亮出来,以求老爷子下手不会太狠了。
“不用在这里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奈何慕老爷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哼了一声,态度没有改善半分:“当初我把慕氏旗下的几个子公司分别交到你们手上的时候就说过,自负盈亏,落子无悔,怕输的就不是我慕弘琨的种!你倒好,自己优柔寡断,被董事会拿捏住了不说,又不知天高地厚,不顾实际情况就想吃下城北那块地,还背着我偷偷向老大借钱,如今闹得整个慕氏的名声都受了影响,你觉得我不会罚你?”
慕诚再不敢辩驳,低着头老老实实挨骂。
“如今子公司的钱都由总部来还,你也别觉得侥幸。上个月总部董事会决定扩大慕氏在国内的影响力,走上层路线,已经接手了对南非的援建工程。现在正好还缺一个总负责人,你收拾收拾东西,下周就过去吧。工程没顺利交工之前,都不用回来了。”
慕诚脸色一变,嘴里阵阵发苦,却又不敢反对,只好应了下来。
这个惩罚实在够狠,援建工程大多在那些经济发展落后,鸟不拉屎的热带地区,没个三五年根本做不完。
老爷子这是生生给他判了个三年流放啊!
“老爷子,求您手下留情啊!阿诚都这么大年纪了,让他去非洲待上几年,岂不是要活活累病了!”徐雅如尽管怵头慕老爷子的威风,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求情了。
她们母女俩的下半辈子还都要指望慕诚呢,可不能让他出事。
“这个家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慕老爷子完全不把徐雅如放在眼里,嫌恶的道:“再废话,就让你们跟着他一起去!”
想当年,慕诚的原配云岚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儿媳,出身良好知书达理,和慕诚也算是郎才女貌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只可惜红颜薄命,云岚在慕子安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了,慕诚也因此萎靡不振了很长时间。
慕老爷子心疼儿子,允诺他自己再选一个妻子,谁知他居然看上了这个出身平平,在剧团唱花旦的徐雅如。
拿徐雅如和云岚一比,慕老爷子是越看越不顺眼,只是抵不过慕诚苦苦哀求,才勉强同意他娶她,但却从不肯承认徐雅如是慕家的媳妇,更看不上她生的慕子宁了。
“就这么决定了,老二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国。你带着你女儿,三天之内搬出这里。”慕老爷子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一挥手就下了最后通牒。
“我们为什么要搬出去?”慕子宁不满地抗议,“刚才陆白不是说,要把这房子送给慕子安吗?既然是她的房子,那我当然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说完她又想起,刚刚慕子安似乎拒绝了陆白的馈赠。怒火转移,她朝着慕子安大喊:“这里是我们家的房子,你为什么不收下?我就知道,你一定要看着我和我妈露宿街头才满意是不是?慕子安,你还有没有良心!”
“住口!”慕老爷子气得额上的青筋都要迸出来了,指着慕子宁的手都在发颤:“没大没小,你在乱说什么?”
“我才没有乱说!”慕子宁已经愤怒得失去理智了,一把甩开徐雅如的手,直起身子和慕老爷子对峙起来:“如果不是慕子安拿了滨海的投标书过来,爸爸就不会刚好标下城北那块地,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了。她肯定是和楚修串通好来坑我们全家的!”
慕老爷子也是头回听说这其中的内幕,皱眉看向慕子安:“安安,真有这回事?”
慕子安走了过来,在慕老爷子面前跪下:“是,爷爷,都是我一时轻信,以为拿到了滨海的投标书就能万事无虞,帮爸爸拿下这块地。可我没想到楚修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要让慕氏的资金都陷进去,再利用拆迁事故毁掉我们的名声。”
“呵,这小子做事够狠够绝,像我。”结果慕老爷子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对这种做法颇具赞赏。拍了拍慕子安的肩膀示意她起来:“你也说自己只是想帮忙而已,商场上的诡谲手段,对你这丫头来说还是太远了。不过你是怎么拿到滨海的投标书的?”
慕子安咬着唇,半晌才低低的道:“是陆白给我的,我以为他是真心要帮我……”
慕老爷子人老成精,立刻就从慕子安话里听出了些许不一般的味道,也明白了为何刚才这两个人的对话十分古怪。
他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儿,心下已经有了思量。
“不必再说了,你也就是好心办了错事,以后别想着在生意上替你爸分担什么了,还是专心拍你的戏吧。”慕老爷子还不忘顺便教育一下慕子歌:“看到没有,这就是外行指导内行的后果。你也是,老老实实办你的报纸,千万别想着在你爸的生意里插上一脚,反倒要坏事。”
慕子歌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虚心接受教诲,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家明明是做杂志的,怎么就成了报纸了……”
慕老爷子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慕子安都有些意外,她本来都做好一起挨罚的准备了的。还想替慕诚求情,可又觉得说了也是徒劳,只能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处置了各项事务后,慕老爷子准备打道回府。慕诚扶着他一路送到大门外,慕老爷子上车之前突然问他:“那个叫陆白的年轻人,是不是就是当年和安安在一起的那个小子?”
慕诚心头一惊,说话都结巴了:“您、您怎么知道……”
“在慕家,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我。”慕老爷子扫了他一眼,“要不是看着你也是为了安安着想的份上,我早就把她接回老宅去养着了。”
慕诚连连点头:“我当然是为了安安好,才把她送出国去的。可是没想到……唉,真是阴魂不散!”
“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哪。”慕老爷子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念了句古文,这才坐进车里,透过车窗叮嘱慕诚:“这次你惹的祸不小,不狠狠罚你,其他人肯定会有意见。你就先老老实实去南非吃几年苦,有什么等回来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