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诚抬头望向大门口,就看到慕子歌扶着一个穿白色唐装的老头慢慢走了进来。
老头约莫有七十岁,却是精神矍铄,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脖子上挂了一串小叶紫檀佛珠,锐利的眼神丝毫不输给年轻人。
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被慕子歌搀着,越过众人,径直坐到摆在中间的长沙发上,扫了一眼慕诚,颇具威严的声音:“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教出来的,就凭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喂,你是谁啊,凭什么教训我爸爸?”慕子宁不满地看了慕子歌一眼,像是在埋怨她没分寸似的。
她从小就对这个大堂姐又敬又怕,偏偏她还和慕子安要好,让慕子宁心里越发不痛快起来。
如今家里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她肯定是跑过来看笑话的,居然还带着这么一个古怪老头来她家。
话音刚落,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慕子宁身上,神情十分古怪。
“宁宁,瞎说什么呢!”慕诚斥了她一句,走上前扶住老头的手,心虚的道:“爸,您怎么来了?”
慕子歌白了慕子宁一眼:“连爷爷都不认得,这家里到底有没有人教你规矩?”
她向来看不上徐雅如母女,每次来慕子安家也懒得和她们打交道。
说得徐雅如脸色一白,忙跟着上前立在慕诚身后,挤出一个笑脸:“爸……”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慕老爷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给徐雅如一个,哼了一声:“我的儿媳妇死了十多年了,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徐雅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开口。
“我爸妈可是正式登记过的夫妻,就算您是长辈,也不能这样说她吧!”慕子宁意识到眼前的老头就是慕家的大家长时也是吓了一跳。可她毕竟从小就没见过他,因此畏惧的心情并不强烈,见慕老爷子不待见徐雅如,甚至还敢挺身而出和他叫板。
“哼,原来不光大的这样,小的也没教养。”慕老爷子手上的拐杖重重磕了一下地面,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怒视着慕诚:“瞧瞧这个家都让你闹成什么样子了。家宅不宁,乌烟瘴气!”
慕子安在慕子歌扶着慕老爷子进来时就努力从陆白怀里挣脱了出来,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劝道:“爷爷您别生气,当心身体。”
看到慕子安,慕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了几分,摸了摸她的脑袋:“安安哪,你回国这么久,怎么都不来看我,难不成是嫌弃我老头子古板无趣吗?”
家里的小辈其实都这样想……慕子安连忙摇头:“不是的,一直想要回去陪您说说话,只是工作太忙了,一直在外地拍戏呢。”
“那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来找爷爷?”慕老爷子不满地弹了下她的额头,“要不是小歌告诉我,你们是打算把整个家业都拱手让人?”
“大姐,是你……”慕子安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站在慕老爷子身侧的慕子歌,“我还以为……”
慕子歌故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别忘了,我爸在城北旧区那块地里也投了钱的,我可不想以后喝西北风过日子。”
慕子安当然明白她说的只是借口罢了。大伯借给爸爸的钱还不足以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她只是为了帮自己才会请动老爷子出马的。
关心完慕子安的近况,慕老爷子这才将目光投向在场的那两个外人:“不知哪位是滨海集团的楚总啊?”
楚修站了起来,身子还是懒散的没个正行,向他微微颔首:“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上慕老爷子,晚辈荣幸。”
慕老爷子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神情微微一震,紧紧攥住了拐杖龙头,手背上连青筋都浮了起来。
“你就是楚修?”他一反常态地又问了一遍。
楚修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心底却对慕老爷子的反应有些奇怪。
这个一手缔造了慕氏集团的老人家已经退居幕后多年了,楚修也只是在他人口中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迹,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果然是虎老威风在,自打慕老爷子一进门,仿佛客厅里的局势都在无形之间发生了变化一般。
不过,既然已经做好了和慕氏撕破脸的准备,楚修也不会真的怕了他。
定了定神,脸上的惫懒之色一扫而光,那双总是迷蒙着浓雾般的桃花眼里也迸出慑人的寒光。
“真是后生可畏……”慕老爷子对上他那双桃花眼又是一怔,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却又像个寻常的老人家一般,和蔼地问道:“能教出如此天资优异的孩子,想必你的父母也是人中龙凤。有机会能否让我见上一面?”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慕老爷子什么时候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楚修先是一愣,随即满不在意地笑笑:“抱歉了老爷子,我可没有什么父母教导,我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怎么可能!”慕老爷子失神地叫出声来,又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忙清了清嗓子,“那你就没想过要找到他们?你是什么时候被送去孤儿院的,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楚修嗤笑一声,眸底闪过一抹晦暗之色,本就偏阴柔邪肆的面孔上现出少许阴鸷:“我为什么要找他们?当初不负责任地丢下我,没有尽到半点为人父母的义务,这种人也配做我的父母?”
“像、真是太像了……”慕老爷子嘀咕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定了定神,颇有耐心地问他:“海城的地产业足够容纳得下滨海和慕氏两家齐头并进,你为何非要不依不饶,赶尽杀绝呢?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才行,一口可吃不成胖子。”
楚修脸上又挂起了散漫的笑意,摸了摸鼻子,挑眉看向慕老爷子:“我一直听说慕氏集团内是各自为政,老爷子退居幕后不理事务多年。怎么,您今天是打算替您儿子来找回场子的?哎呀,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真是辛苦您老人家了。”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明嘲暗讽,说得慕诚脸色越发难看。败在这样一个比他小了一辈的年轻人手上,甚至还要让老爷子出马收拾残局,要他以后还怎么在兄弟姐妹间抬起头来?
“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哪有亲生父母真舍得丢下孩子不管的?”慕老爷子这话绝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可又让人觉得是意有所指,隐约和楚修刚才说的话遥相呼应。
他环顾一周客厅内的陈设,叹了口气:“这房子还是阿诚当年和云岚结婚时,我买给他们的婚房。本来打算以后留给安安当嫁妆的,没想到居然被抵押出去了。小子,你开个价吧。”
云岚就是慕诚的原配,慕子安的生母。
徐雅如听着慕老爷子口口声声提及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怨恨,却又极快地掩饰下去,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
慕子宁也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妈,什么叫这房子要留给慕子安当嫁妆?那我呢?我怎么办?”
她也是慕家的女儿,为什么老爷子连承认她的身份都不愿意?
楚修无谓地一摊手:“晚了,老爷子,我已经把这房子转送给别人了。您要谈价,得和他谈。”
慕老爷子这才看了一眼从他进门起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的陆白,定睛凝视了一会儿,才认出他的身份:“原来是你,前几年可没少在电视上看见你,怎么如今都不拍戏了?”
慕子歌弯下腰,低声解释:“爷爷,他现在自己就是娱乐公司的老总,忙着培养新人呢,好久不拍戏了。”
陆白站起身,挺拔修长的身影气质不凡,朝他微微颔首:“慕老,阿修已经把这栋房子转给我了。”
“开个价吧。”慕老爷子相当豪迈地一挥手。
陆白却摇了摇头:“抱歉,这房子我不能让。”
慕老爷子眯起眼睛,审视地打量着他,原本轻松的语气也沉了下去:“年轻人,你是想跟我作对吗?”
“您刚才说,这房子是要留给安安的?正巧,我也打算把这房子送给她。”
陆白话音刚落,慕老爷子脸色微变:“你看中我们家安安了,打算追求她?”
“是的。”陆白坦然地点点头。
慕老爷子转向慕子安:“安安,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不,我不愿意。”慕子安想也不想地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身后仿佛有两道森冷的目光射过来,她也全然不在意,继续道:“爷爷,这次慕氏会出事都是我的错。您别怪爸爸了,都是我不好。不管有什么惩罚,冲着我来就是了。”
别看慕老爷子现在还和颜悦色,那是因为楚修和陆白在场。在这两个外人面前,慕老爷子不可能不向着自家人说话。
但一旦他出手,帮慕诚度过了这次危机,那就必定是有条件的。
慕老爷子大笑出声,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脸色冰冷的陆白:“听到没有,我们安安不愿意要你的东西呢。”
“有些东西,她不要也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