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出现,是不是很失望很难过?你的顾笙哥呢,他怎么没陪着你一起睡?”
慕子安紧紧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陆白:“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整天只知道做那种事情吗?”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和顾笙做了什么啊。”陆白心底压抑着沉沉的火气,话语也越发尖锐刻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难不成你们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慕子安转过头去,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和他多做纠缠。
她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和他对话,也还没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
刚才的那个梦……不,不仅仅是梦,她已经隐约想起来了。
那是曾经被她遗忘,被她刻意压抑在潜意识深处的,她的记忆。
她越是这样沉默的对抗,就越是激怒了站在床边的男人。长腿突然压下,床垫随之一沉,他抓住她的手腕,嗓音冷冽:“慕子安,回答我。”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慕子安垂下眼睛,黯然低沉的语气很是反常。
陆白突然重重甩开她的手腕,她一个重心不稳,身体狠狠摔在床垫上,整个人都跟着颤了颤。
“你再这样半死不活的惹我生气,我就让你们剧组无限期停工。”陆白放狠话威胁着。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看到慕子安现在这副样子。哪怕她一脸假笑地朝自己冷嘲热讽,或是气急败坏地和他争吵打闹,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不言不语的沉默,总让他觉得有些心慌。就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失去她似的。
哪怕是被说卑鄙也好,用慕氏,用郑奕然,用剧组,用她关心在乎的东西来威胁她,只要她不离开他身边,怎样都好。
然而这一次,陆白却并没有如预料般等来她的妥协。
“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无所谓了。”慕子安轻笑了一声,温软的声音带了几分凉薄,“你还想用什么来威胁我?尽管来啊,大不了我退出这个圈子,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好过这样日日受你胁迫。”
“你觉得我在胁迫你?慕子安,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觉得我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第二个女人?”陆白眸色越发沉郁,竟有一丝怒极反笑的意味,伤人的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想嫁人?我倒要看看,谁敢要被我陆白用过的女人?”
慕子安的身子极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流淌出来的声音。她闭了闭眼睛,自嘲地挽起嘴角:“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好歹我这张脸还算拿得出手,总会有人愿意捡便宜的。”
被她这样自轻自贱的话语一刺激,陆白倒是突然冷静了几分,他俯首看向一动不动倒在床上的女人,不悦地拧着眉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早上会和顾笙见面?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又说了什么?
除了这个,陆白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能让慕子安出现这种反应。
之前她虽然还在竭力抗拒自己,但明显能看出是违心的,行动和言语上都没有现在这样坚决。
而现在,她像是彻底放弃了一样,甚至连之前最关心的东西都不在乎了。
“我怎么回事?呵,陆白,我都想起来了。”慕子安的脸色从醒来后就一直很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嗓子里干涩得厉害,声音微哑:“想起我当年居然被你这种人纠缠,我就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陆白神情一怔,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里罕见地带了震惊和迟疑:“你、你说什么?你都想起来了?”
“对,我都想起来了。”慕子安强撑着从床上直起身子,眼底布满血丝,对上男人的黑眸,一字一句镇定无比的道:“我受够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他在当年对她做过那种事情后,还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又出现在她面前?
难怪爸爸和顾笙哥都极力隐瞒着当年的真相,原来是真的怕她受伤……
慕子安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底似有水光闪动:“陆白,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这样阴魂不散地找上我?我躲了五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男人俊美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受伤的神情,深沉的眸光竟有一丝涣散:“你说你这五年来是在躲我?不对,你明明就是……”
“是什么?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你偏偏又要来招惹我!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一次又一次被你骗得团团转!”负面情绪终于再也无法压抑,慕子安不顾一切地朝他大喊着:“你是认准了我很好骗很好玩是吗?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我!”
虚情假意引她上钩,忽冷忽热的态度诱使她忍不住靠近,又心甘情愿为了五千万出卖自己的身体,到最后还是落得个全家分崩离析的下场。
回想起回国后这几个月的际遇,慕子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恶魔诱骗着一步步踏入了散发着梦幻气泡的甜美陷阱,一切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全世界有那么多女人,那么多女人都愿意为他意乱情迷赴汤蹈火,她到底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才会被他挑中,玩弄这个危险游戏?
陆白似乎已经被她的话震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然而当他意识到慕子安要做什么时,瞬间变了脸色,一个箭步冲过去:“安安——”
慕子安却已经跳下了床,头也不回地朝窗边跑去,一把拉开窗子,整个人跨坐了上去:“别过来!”
陆白在她身前三米处生生停住了脚步,慢慢往后退,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妥协地放轻声音:“好,好,安安,我不过去,你千万别乱动。”
嘴里苦得像是啃了黄连,心痛更如刀割。
她说她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可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的局面?
那些曾经的甜蜜和幸福,难道真的已经被她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吗?
可是吴婶明明告诉他,当年慕子安在发觉自己怀孕之后,宁可用自杀来要挟慕诚也要生下这个孩子。后来还是慕诚趁她生产之后最为虚弱的时刻,请了国外的催眠大师回来,用催眠抹除了她的记忆,送她出国,将刚出生没几天的陆熙庭丢给他,骗他说她后悔了,再也不想见到他。
若非是被她的话伤透了心,他也不可能在这五年里凭着恨意支撑下去,一直走到今天。
起先从吴婶口中听到当年的真相时,他心里不是不高兴的。原来他的安安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她一直坚守着他们的感情。
可今天慕子安歇斯底里的一番控诉,又彻底推翻了他对两个人的未来憧憬的一切美好幻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心意会转变得如此坚决?
“安安,你真的记起当年发生过的那些事了吗?你真能狠心抛下我们那么多的回忆,抛下我和阳阳吗?”陆白心情复杂,却依旧不肯放弃,磁性动听的嗓音低低叙述着:“你知道他的小名为什么叫阳阳吗?因为你走了,我的生命里就不再有阳光。他是我们的孩子,是sunshine,是支撑着我想要努力奋斗,好让自己有一天能重新和你在一起的动力啊……”
“够了,不要再说了!”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慕子安双手捂住耳朵用力地摇头:“那些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谎话罢了,我已经受够了!”
难怪她和阳阳第一眼看见彼此时就觉得亲切,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神奇力量。
虽然当初反复做过无数次DNA鉴定,可慕子安的确想起来了,她……就是阳阳的妈妈。
可一想到那孩子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才有的,她就再也无法接受去面对这个现实。
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还要对她说多久的花言巧语?他是不是还想再一次骗自己上当,好继续满足他的变态癖好?
“你……你居然连我们的儿子都要否认了吗?”黑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陆白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彻底超出他的掌控。“慕子安,你对我有误解不要紧,我可以给你解释。可你连儿子都不想要了吗?你还配当他的母亲吗?”
“我没有、我没有这样的儿子……”慕子安眸光已经开始涣散,抓着窗户边缘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无意识地喃喃低语着,又猛地站起身子,一只脚踩上窗户边缘:“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原来陆白一边在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脚下一边在慢慢向前挪动,和她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
结果慕子安就在他马上就能把她从窗户上拉下来前的那一刻察觉到了,陆白只好又退回了原来的距离,生怕她一个脚滑真的摔下去:“好好好,我不过去了,你坐下好不好?别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谈行不行?”
慕子安此刻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但脑海里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跳下去。
她慢慢坐了回来,手指依旧死死攥着窗户边缘,直直盯着陆白:“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你马上离开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