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特助站在陆白身后,心情很是忐忑。
从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能远远地看到,慕子安和顾笙相对而坐,边吃边聊,很轻松愉悦的样子。
而陆白自从看着他们进入餐厅并落座后,就再也没动桌上的任何食物。
周围的气温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席特助默默将身上的外套又紧了紧。
大BOSS现在心情很糟糕啊……
说起来,昨天陆总不是把慕小姐骗到楼上那间情趣房了吗?怎么一大早又和顾医生在一起吃早饭了?
而且,顾医生不是应该在海城吗,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陆白低沉冰冷的声音:“那边说什么时候送阳阳回国?”
“啊,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席特助回神,忙答了一句。
“你马上给他订一张今天直飞京城的机票,然后接到这里来。”陆白突然站起身,拎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餐厅入口处走去。
席特助愣了几秒钟才跟上去,一边从怀里掏出手机,开始订票。
……
“安安,你真的做好准备,要面对过去的一切了吗?”
慕子安看着顾笙,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对于未知的恐惧。
他们到底在隐瞒自己什么事情?
明明是想要探求真相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居然会生出了退怯的心思?
慕子安腾地站了起来,面色有些不自然,勉强地朝顾笙笑了笑:“那个,顾笙哥,你不是要给顾伯父的朋友做咨询吗?他应该住在市区里吧?你订了酒店没有?我们这边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小心不要迟到了。”
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只能证明她还没有做好接受事实的心理准备。
顾笙说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只是回以一个温和如常的笑意,似乎并没有被她的选择而影响,也跟着站起身:“是啊,我一会儿就要去见那个朋友了。不过在这之前要先送你回房间,我看你还是要好好睡一觉才行。”
慕子安不疑有他,带着顾笙回到房间,在他的敦促下躺到了床上。
顾笙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慕子安点点头,不知为何在他的视线下觉得很安心,慢慢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平缓悠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顾笙却突然站了起来,慢慢来到床边,俯下身子轻声唤她:“安安,你已经睡着了吗?”
慕子安紧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唔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去山里度假时住的小别墅吗?那里有白色的窗子,蓝天和绿草地,院子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顾笙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带了魔力。在他不紧不慢的叙述中,慕子安慢慢睁开了眼睛,只是双眼像是没有焦距一般,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顾笙满意地勾起唇角。
很好,她又一次成功被自己催眠了。
就趁这个机会,稍稍改动一下她的记忆好了……
……
陆白离开餐厅后,直接开车去了市区,带着京城这边的分公司负责人去谈合作,一直忙到下午。
席特助给陆熙庭订的机票是今晚七点到京城的,他已经提前开车过去接机了,之后会直接把陆熙庭带回酒店。
陆白想要缓和他和慕子安二人之间的关系,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陆熙庭身上了。
就算慕子安能狠下心来拒绝陆白,但一定不会拒绝陆熙庭的。
他独自开车回到酒店,经过前台时稍稍停步,问前台小姐:“住608的慕小姐回来没有?”
前台小姐被问得一愣,半天答不上来,显然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陆白有些不悦地拧起眉头,声音又冷了几度:“门口的监控录像呢?马上找。”
“啊,找到了。今早九点半的时候,慕小姐和这位先生一起上了电梯……”前台小姐好不容易找到了监控录像,正准备指给陆白看,一抬头却发现男人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吓得当即噤声。
陆白紧盯着监控画面里有说有笑走进电梯的两个人,眸光冰冷幽深,锋锐凛冽的视线几乎要将监控画面射穿。
她居然带着顾笙上了楼还进了房间?是准备要做什么?
啧,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下一个男人?
前台小姐也察觉到陆白的脸色不对了,战战兢兢地将监控画面切了回去。
陆白突然冷冷开腔:“给我一张608的房卡。”
“陆先生,这不符合我们酒店规定……”前台小姐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规定?”陆白冷嗤一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阿修,给你半小时时间,把京城望江度假酒店给我买下来。”
挂断电话,他眯着黑眸看了前台小姐一眼:“很快我就是你们酒店的新老板了,你不给我房卡,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
慕子安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境的色调是灰暗而压抑的,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在追她,隐约传来不怀好意的粗犷放肆的笑声,她只能不停地向前奔跑,内心充满了恐惧。
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她重重跌在地上。身后那些追逐着她的东西立刻围了上来,却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只是一团团张牙舞爪姿态狰狞的黑影,就像是她被困在山上那个雨夜看到的树枝一样,大笑着向她扑过来。
她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一点点侵入她的身体,皮肤上传来一种极为恶心粘腻的触感,令人作呕。
她想要尖叫,嘴巴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呜呜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像是被人丢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无尽的绝望。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爸爸,顾笙哥,还有……陆白,他们都在哪里?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那团黑影中包裹着一个人的轮廓,时隐时现,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幕后黑手,正一点点露出自己的真容。
她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她?
……
陆白拿到房卡,立刻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前已经站了几个人,看到他走来时纷纷问好:“陆总。”
原来都是《踏血》剧组的工作人员。
陆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毫无温度的声音淡淡开腔:“你们等下一班,我有急事。”
电梯门打开,他直接跨了进去,按下六层的按钮后立刻关上电梯门。
心里充斥着一团名为嫉妒的怒火,已经要烧光他全部的理智。
顺利地划开房门,他拧开把手大步走进房间。
卧室里,慕子安正躺在床上睡觉,眉心紧紧蹙着,脸色也有些苍白。
顾笙并不在这里,房间里也没有某种事后的味道。
但陆白心里的那股火并没有就此熄灭。
监控录像里可是清清楚楚拍到他们两个一起进了房间的。
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房间里纯聊天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顾笙对她的那点心思。这些年来,要不是他一直从中作梗,他们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上次对慕氏出手,本来想一直瞒着她的。偏偏又是顾笙非要来插一脚,将整件事都捅了出来!
如果再有下次……绝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就在陆白面色阴沉地站在床边时,床上的慕子安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嘴唇翕动,嘀咕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是你,怎么会是你……别过来,别靠近我……你走开啊!”
到最后声音猛然拔高,凄厉而惶恐,完全不像是她平时温婉淡定的模样。
陆白在她的尖叫声中猛然回神,一个箭步窜过去,双手握住慕子安的肩头,急切地呼唤:“安安,你怎么了安安?”
慕子安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就是陆白写满焦灼的俊脸,几乎紧贴着她的脸,呼吸相闻。
梦中的画面突然涌上脑海,她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用力去推陆白的双手:“你走开!”
陆白不肯放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连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做噩梦了?”
慕子安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依旧拼命地挣扎着,朝他拳打脚踢,眼神里有些空,还有一些恐惧的情绪,很快就溢满了眼泪,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怜。
“好了,不要怕,我在这里。”陆白本来还有一肚子火气想要找她发泄,可被慕子安这么一闹,真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限的怜惜和心疼。用力将她抱进怀里,磁性动听的嗓音轻声安慰着。
慕子安还在不停地掉眼泪,虽然已经不再抗拒他的拥抱,但却始终背过身子,不肯看他一眼。
她怕自己只要一回头,就会想起刚才梦中的那些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后,也察觉到了她对他的抗拒,慢慢松了手,站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垂头不语的女人,嗓音冷冽:“看到我出现,是不是很失望很难过?你的顾笙哥呢,他怎么没陪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