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消去,只剩下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张易生依旧站在那栏前,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他想起在那槐树之下,自己被那群富家子弟拳打脚踢的场景。“打,给我打,打死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一个穷逼还想上学,你配吗?”
“妈的,一天天地就是欠打,你这种人生来就只配给人打的,你说你还活着干嘛?你还读书,你真以为你能成为国家栋梁吗?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花朵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就你,你连当祖国的短命鬼都不够格,一个没爹没娘,没钱没势,没权没本事的垃圾,你读书干什么?你依然是一个垃圾,你只配给老子当沙袋,像你这种人,连给老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眼中浮现起那个胖子的怒吼,浮现起胖子的狰狞面孔。
张易生又想起了邻居们对自己的鄙视和挖苦,一个个嫌弃的面容在他的脑中闪过。
还有老师对他的大骂,“你迟到了还说话,你干脆就不要来上课了,像你这样的笨蛋,学了也没用,就算你考了大学,一样是一个废物,何况你还没有考大学的资格。什么也不要说,今天你不要上课了,你去把学校的厕所冲一遍。”
还有同学们的欺负和保安的大骂,“张易生,每一次你都是最后一个,你是不是想留在学校里吃屎啊,还不快滚回家去,在这里看到你就烦。”
他生来如此,没有一个瞧得起他,没有一个人对她好,他生来就被歧视。
想到这里,张易生又想起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叫小雪的女孩。在学校的时候,小雪是唯一对他好的一个女生。小雪看着张易生被欺负,她就会帮他,看着张易生没有饭吃,小雪也会给张易生买饭给他吃。所以,张易生能在学校坚持下来,那就是因为小雪。小雪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不得不说,张易生心中自然也喜欢小雪,只是,他自己觉得配不上小雪而已。
就在张易生在想着小雪时,一句话在他的心头想起,“你说什么?你既然说这种丧气话?那我拼着性命来救你干什么,想不到你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竟然将自己的性命看得那么不知一提,我告诉你,不是没有人在乎,如果我不在乎你的话,那我为什么顶着大火来救你,我既然来了,我就不允许你这样轻易地放弃自己生命。不是没有人在乎你,而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自己,一个人要得到别人的尊重,首先要懂得尊重自己,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决不能死,知道吗?不论如何,你都要活着,只有活着,你才能找到关心自己的人。”
那是李长风对他说的话,“你再说什么,我告诉你了,叫你不要总是说要死,你一个男子汉,怎么这般懦弱,想不到我努力冲进火场救下的是你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东西,一点血性都没有,你还叫男人吗?你活该被人打,人活着要有尊严,知道吗?就是死,也不能跪着死,只要你不死,你就要和一切反抗到底,你就要战斗到底,你可以不断的累,你可以不要命的拼,但唯独不能认输。你一旦认输,你就是一个失败者,你注定要被人踩在脚下,你懂吗?”
李长风是张易生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可以为自己不要性命的人,是第一个真正的对自己好的人。李长风为了救自己,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明知道跑进了大火之中会死,可是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寻机跑了。李长风没有跑,而是想也没想地冲进了大火之中。
张易生也曾问李长风,是不是不怕死。而李长风只说了一句话,“你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哼,我很久以前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是我不怕死,也不是我不怕自己的生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是因为,我是警察。”
“警察?”
“没错,因为我是一个警察,我要做的是作为一个警察应该要做的事,我能做的也就这些,这些就是我们的工作,这就是我们的责任,身为一个警察所应尽的责任。当我穿上这身警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有一天会牺牲,每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会害怕,我害怕我一去就回不来了,我还怕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了,还有我的爱人。但是,身为一个警察,就是要不畏死亡,就是要为了人民付出一切,这才是一个警察的责任。所以,尽管我会害怕,但我依然还是选择义无反顾。”
是啊,对于李长风来说,救人是他的责任,因为他是一个警察,那是他身为警察的责任。没有人不怕死,也没有人生来就无惧无畏,只是,有的时候,那是你的责任,因为有的事只有你能做得到,所以,你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
“责任?”张易生忽然抬起了头,他看着那茫茫的湖水,眼中渐渐闪起了一道光来。
他忽然间好像听见了山峰在耸动,看见了湖水在翻腾,夜莺的叫声,晚风的呼声,一时间在他的眼前浮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就是生命,是生来就具有的东西!”世界转动起来,而张易生就现在中心。“我明白了,我既然生在这个世界,我既然生来就是人,我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我就要肩负这样的责任,我就要尽我的能力,去保护这个世界,纵使我生来遇到的都是嘲笑我的人,但这个世界也有好人,为了他们,我也该去尽我的责任,我要去打败将魁,因为,我是灵魁!”
张易生的内心终于燃起了希望之火,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虽然生来不顺,但自己的责任,自己也该拿起来。毕竟,他也是人,他是人间的一员。倘若人间被将魁毁了,他又到哪里去呢?所以,他在心中接受了自己是灵魁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