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儿老头眼中闪着狡黠,反驳道:“你是她的朋友,当然为她说话。两片红唇一口白牙说得轻松,李家拿的是我们的血汗钱,那是我们辛苦多年才挣来的。”
张安盛对着瘦高个儿老头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骂道:“我呸,你这个老骗子也太不要脸了!你根本就是债主好不?我都想扇你两巴掌了,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你老这么搬弄是非,也不怕死后被拔舌头。”
张安盛骂完之后,又对众人道:“我张五在帝都摸滚打爬这么多年,也算小有成就。我这辈子佩服的人就两个,一个李三郎,一个是陆三娘。”他情绪激昂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修李陆桥桥吗?我就是想大家伙记住他们夫妻俩!我张五不是个好人,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那些虚名,老子才不稀罕!可她陆三娘做的事,我服!做好事却不想留名,这才是真正的善举呢!”
张安盛越说越激动,他声调也越来越高:“一个女人有这样的胸襟,真叫人佩服。你再看看你们,平日里都巴结着李家,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叫爷,可李家一旦落难,都他娘来围上来了!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落井下石!你他娘一个大男人不觉得臊得慌吗?你们若是有一丁点的良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逼账。为难一群女人,说出去不丢人吗?”
众人依然沉默着,他们想了很多。李府的只剩下一群女人,这个时候来要账,确实不怎么光彩。当时也没想什么,听说大家都来就跟着一起来,现在想想,大多数人都后悔莫及。陆雪瑶建立烈属扶贫会的事,早就在帝都传开了。他们扪心自问,十分愧疚。陆雪瑶捐出来的是一笔巨款,人家眉头都没皱一下,是真真正正的视金钱为粪土。她不是只管那些烈属一天两天,而是十年八年。就冲这一点,陆雪瑶就能让人竖起大拇指来。对比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相形见绌,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女子。想到这些,这些大男人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耳根子就这么软,被被人拿话一激,就做出落井下石这么丢脸的事情来呢。
张安盛扫过众人的脸,只见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一副受教的模样,不少人还带有悔色,这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们这群蠢货!难道没有发现吗?跟李家合作的大户一个都没来,难道那些人就不怕钱打水漂?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吗?人家建议你搬东西,你们还当是好事呢,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闯进李家的大门,就是犯了强盗罪。为了这么点钱,在大牢里蹲两年值得吗?这两年你能赚不少钱吧,你们想想哪个合适?”
众人幡然醒悟,全都在心中舒一口气,一时激动,竟然没考虑律法的事。众人想到自己险些犯律法,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全都向瘦高个老头射去,好险呐,差点就着了这老家伙的道了。
陆雪瑶觉得如果没人打断张安盛,他能自己说到天黑,那怎么行呢?她还得到大门里面坐坐呢,李家太反常,实在让人担心,还是进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趁着张安盛歇气的空档,陆雪瑶对众人行了一礼,语气柔和的道:“我不只是说说而已,请大家明日到金玉斋找我。只要是李府签的契约、写得手条,我都认。”
张安盛还要继续说,被陆雪瑶用眼神制止了。他不满的哼了一声,挖苦道:“各位老板请吧,横竖有人替李府还钱,你们吃不了亏的。”
李皓辰解开瘦高个儿老头的穴道,冷淡的道:“你也走吧,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这群人也不好意思再跟李家要钱了,反正陆雪瑶已经答应替李家还钱了,今天也不算白来。于是人群渐渐散去,这些人都闷着头离开了。
这些人总算是散了,陆雪瑶松了一口气,她目光温和的看着张安盛,真诚的道谢:“张五兄,谢谢你。”
张安盛没心没肺的笑道;“我们不是朋友嘛,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他看一眼李皓辰,微微蹙眉“这位是?”
陆雪瑶挽住李皓辰的胳膊,介绍道 :“他是我表哥,是来参加科举,不过没考上。”
李皓辰苦涩一笑,这谎撒得实在不怎么高明。不是表妹就是表哥,一点新意都没有,如果是有人跟他这么说,他肯定是不会新的。
张安盛对陆雪瑶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他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陆雪瑶挽着李皓辰的手。他四处望了望,见人群离李府大门已经很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表哥信得过么?”
陆雪瑶点了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张安盛低声道:“其实,我来李家是找莹夫人、茜夫人商量事情的。我跟几个朋友,把京官都找了一遍,有很多人都愿意联名担保李家。你也找过他们吧,有不少人都提到过你。你是被李家赶出家门的,他们怕你记恨李家,所以没人敢帮你。”张安盛见陆雪瑶没什么反应,又解释道“你也不要怪他们,毕竟这关系着他们头上的乌纱帽还有性命。”
陆雪瑶心里感动极了,原来这个世界,还是很温暖的。她情不自禁的绽开一个笑容。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本来都对这个世界失望了。陆雪瑶的笑很温柔,也很惊艳。她的笑灿烂而夺目,似乎所有的光线都汇聚起来了。
张安盛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在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春天。被陆雪瑶的笑深深的震撼着,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温暖。他突然有些懂了,为什么李皓辰和陆雪瑶会爱上彼此。因为只有这样的陆雪瑶才配的上那样的李皓辰,也只有那样的李皓辰才配得上这样的陆雪瑶。两人都是天之骄子,不是凡尘俗子可以痴心妄想的。
难得张安盛这么用心,他的所作所为,让陆雪瑶感动得快要落泪。这个朋友没有白交!在这个时候,对李家不离不弃的,都真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