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皓辰缓缓地道:“这棋算平局,我们爷俩再来一局吧。”
陆家郎君不满地哼了一声:“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还用不着一个晚辈让棋。”
李皓辰将棋子摆放到原位,他淡淡地微笑着:“我并不是让您,而是我已经懂得了放弃。您是我的岳父,我本就不该赢。”
陆家郎君将棋子归位,若有所指的道:“我们老两口秘密进京,却还是被你发现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李皓辰瞥了陆雪瑶一眼,神色如常的道:“不过是多上一点心罢了,谁叫您二老是雪瑶的父母呢。”
陆雪瑶思酌再三,她半真半假的将自己昏迷的事说了,当然,她隐藏了绝煞的存在,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隐藏了自己昏迷的原因。
陆家娘子没有怀疑,拉着陆雪瑶的手亲昵地话起了家常。当然必不可免的提到了下一代的事情,说得陆雪瑶满脸通红。
人们都说,象棋是计术,围棋是谋术。它们一个越下棋子越少,一个越下棋子越多;一个是从从繁到简,一个是从简到繁。象棋,好像更注重具体的搏杀,战术第一。围棋,更注重布局和谋划,战略第一。老实说,李皓辰更喜欢围棋,但他的象棋好像也不差。陆家郎君自诩象棋高手,可在李皓辰的手下没有一盘是撑过一炷香的。这老头越下越上瘾,拉着李皓辰下了一下午的棋。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雪瑶还是没有看到李婉柔,她放心不下,趁着李家人都在花厅里陪着陆家二老,她带着柳茵悄悄地来到了李婉柔的绣楼。
丫鬟们和婆子们正在院子里赌钱,呦呵声和笑骂声交织成一片。陆雪瑶微微蹙眉,这未免也太懒散了些,李婉柔以前最讨厌这些的,所以在李婉柔的绣楼,是最清净的。
陆雪瑶昂首挺胸的走了过去,她脸上乌云密布,悠悠的说了一句:“都挺清闲的啊……”
丫鬟和婆子们赌钱赌得正欢,猛不丁的被人打断,众人都带着厌烦抬头看去,然后便看到了许久没有露面的辰夫人。陆雪瑶早就不再管事,但余威尚在。丫鬟们和婆子们全都吓得面无血色。谁人不知,辰夫人赏罚分明,最看重家规。
柳茵皱眉喝道:“都站好了!”
丫鬟们和婆子们全都站成了一排,每个人都垂着头,胆战心惊。
陆雪瑶逐一扫过众人,都是些下等丫鬟和老妈子。想来这些人以为李府有客,不会有主子来,便偷了个懒,她并没有看到墨菊和甲等丫鬟、乙等丫鬟。
柳茵知道陆雪瑶的心思,附耳上前:“前些日子,茜夫人撤走了二娘身边的高等丫鬟,只留了一个墨菊在身边侍奉,这些人赌钱打诨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说过好几次了,还是死不悔改。”
陆雪瑶淡漠的吩咐道:“你们自己去杜姨娘那里领罚吧。”
众人全都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辰夫人饶命啊!”
也不怪他们害怕,杜莹雪掌家极严,这事要是闹到杜莹雪那里,一定会被赶到农庄里去的。这对于这些丫鬟、婆子来说,无疑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陆雪瑶不为所动,她的语气依然淡淡地:“自己做了什么,就要承担后果。连家规都记不住的人,留你们何用?”
一个小丫鬟被吓哭了,嘤嘤地道:“辰夫人,婢子知错了,请您再给婢子一个机会吧。”
一个婆子突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乞求道:“辰夫人,老奴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个婆子的行为像是打开了水龙头,这些丫鬟、仆妇们几乎同时自掌起耳光来。力道不轻的手掌拍打在脸上,发出了啪啪的声音。
陆雪瑶并没有再说什么,对柳茵道:“走,我们先去看看婉柔。”
陆雪瑶说完之后,就向李婉柔的绣楼走去。柳茵板着脸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跪着,等辰夫人出来再发落。”
陆雪瑶踏入了李婉柔的房间,墨菊正在劝李婉柔吃饭。
李婉柔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她似乎听不到墨菊的声音,自顾自的歪头傻笑。
墨菊蹲在李婉柔的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嘴里温柔地的劝道:“二娘,咱先吃饭吧,一会儿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婉柔突然抬起头,冲陆雪瑶露出一个傻笑,然后将手指伸到了热汤里。
“二娘!”墨菊尖叫着将她的手拔了出来,一碗热汤脱手,汤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多半的热汤全都泼在了墨菊的身上。
李婉柔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全被烫的宣红。墨菊眼里转起了眼泪,她心疼地看了李婉柔一眼,便去翻药箱。
柳茵已经将头偏到一边去了,像是不忍再看。陆雪瑶则盯着李婉柔,心中一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生死有命,缘分由天。李婉柔,你又何苦这么折腾自己呢。
墨菊并没有发现陆雪瑶的到来,她拿出药箱,小心翼翼的给李婉柔手指的伤处上药,嘴里还絮絮叨叨地:“二娘,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呢?墨菊已经撑不下了啊,您要是再不好,墨菊也快疯了。”
李婉柔将墨菊好不容易涂好的烫伤膏,全都抹在了墨菊的脸上,然后冲着她发出一阵傻笑。
墨菊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抓住李婉柔的手,耐心的重新给她图药膏,她嘴里的絮叨并没有停:“你说那小和尚有什么好的?您怎么就非他不可呢?你呀,这脾气也不改改。你想想,二郎能放任你跟一个和尚好吗?惹怒二郎的下场,只有死啊。”
李婉柔突然将墨菊推倒在地上,她抓起药箱将药箱里的东西,全都泄愤般泼在了墨菊的身上。她又抓起了桌子上碗中的米饭,像是得了新奇玩具一样,将米饭捏成了糜,嘴里依然嘿嘿的傻笑着。
墨菊伏在地上痛哭起来,李婉柔疯了,她这个贴身丫鬟的地位一落千丈。前几日还被一个下等丫鬟顶撞。想到自己的经历,墨菊哭得更伤心了。
李婉柔又拍起了巴掌,两手中的饭糜被拍飞,她笑着、叫着,对墨菊的痛苦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