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封信上写的东西说实话还没她预想的那么难堪,不过就是些暧昧些的话,再有就是说到约见之类的文字。想也是,娘当年好歹是个有才名的女子,被诬陷的对象也还是个有文化的秀才,想诬陷他们地像就得按照他们的风格来。
从这些信件不难看出是两个深陷热恋当中的爱人互诉衷肠,相约见面乃至见面后的感言等等。
沈烟云上上下下看地一点不落下也没看出不对,字迹和她记忆中娘亲的笔迹一模一样,措辞都和娘的习惯一样。至于那个江秀才那边,再次把信件给他们辨认,他的娘子也确认是出自江秀才之手,更为致命的是她还说了一句话,“仔细回忆起来,当时江郎确实有半夜起来写信的习惯,奴家当时还多问了两句,被他给堵了回去。”
“这么说来,江秀才行迹确实可疑,不知王妃有何看法?”族长问道。
沈傅抱手立在一旁,显然不是很乐意把当年的绿帽子再重新揭开一次。周玲珑听了女儿的劝解,知道这时候她插话过多反容易让沈烟云拿到把柄,索性先沉默着,坐看事态发展。而且她跟沈烟云一样都和事情本身牵扯太深,确实应该避嫌。除非事态发展出乎她预料,她才会插手。
沈烟云发愁了,怎么江家娘子的说辞就跟周玲珑说的一样呢,如果不是她坚信从未看到过母亲和其他男人有过多牵扯,她都差点信了。
她木愣愣地看着江家娘子,想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她不是眼光多毒辣的一个人,但自觉辨认一个人说谎没有还是可以的。
但她失望地发现江家娘子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被胁迫或者被收买后故意说假话,她声音也不飘,眼珠子也不转,回忆时没有一点演戏的成分。要么就是她太会演戏,要么她就是说的真话。而沈烟云是相信一个普通农家夫人不至于有这么精湛的演技,而且演技好的人一般看起来就跟常人不一样。
江家娘子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人,神情温柔带有一点普通人看到权贵时的羡慕和害怕。当沈烟云看过去时,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她,当她不去看她时,她有时就会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在座的几个人,在李臻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对周玲珑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
看了半天沈烟云有些泄气,她承认自己找不出江家娘子说谎的痕迹,更找不出整件事中遗漏的点。
自认为该观察的她已经都仔细看了,信件找不出问题,江家找不出问题,难道这件假事还能成真?她不相信……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沉思中的沈烟云差点被吓一跳。
李臻从她身后绕到她前面,“想地如何,云儿现在可愿让夫君出手了?”
“你又在等我求你?”她就说刚才怎么就发觉少了个重要角色,原来李臻躲在她后头等着看她笑话,或者说又跟前几次一样他在等沈烟云主动求他。
沈烟云就一脸嫌弃地把李臻的脸给推到一边,让他逗过好几回后脾气上头,叫她真遇上难题也不高兴去求李臻。就不信没了李臻就什么也做不成,辨别字迹的事儿她不擅长,就只能从江家入手寻找蛛丝马迹。
“江家娘子,你确定江秀才总是晚上写信,且一定是写的这些信?”她将几张信纸展开成扇形叫她能看清楚。江家娘子被她问起来就抬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确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奴家郎君所写,有几个字我还认得。哎,都怪奴家当年没去过问太多,只当对方是个未曾嫁娶的女子……而且奴家自己身子不好,婚后三年无所出已是大过,夫君又是这般喜欢对方,奴家就是想拦也不能拦呀。”
她说到悲伤处她忍不住抬起袖子拭泪,别说三年了,她压根就没能生出半个孩子,夫君人都死了她也没能给他留下个一儿半女。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也是她的大心结。否则哪怕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媳妇也不会像她这样大度地如此快。若不是自己无力为丈夫绵延子嗣,她又怎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以前她觉得自己没做错,突如今面对沈烟云,面对这一摊子事她却有些后悔了,若是她拦住了自己夫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悲剧,是不是她的夫君也不会英年早逝?
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夫君的突然暴毙和沈夫人离府有莫大关系,也许她夫君就是因为过于爱沈夫人才会走这么突然。这认知虽叫她心里不好受,却是她能找出的最合理解释。
这些沈烟云全都看在眼里,就理性来看,这位江秀才真的是爱着娘的。要是以前他爱不爱娘她都不会多管,但现在这份爱却成了该死的证据里头最致命的存在!
“不知王妃还想问到哪里,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你可都知道了。我也是女人也能理解你娘,不就是两情相悦又闺中寂寞,最终难以自持也是有可能的,但跨过界线就不大好了……”瞧见沈烟云苦恼不得答案,周玲珑趁热打铁地补上几句,就想尽快把此事给结掉,免得越拖变数越大。
为了不引起沈烟云的反弹,她还特地嘴上积德,把话说地无比委婉。就是怕沈烟云被她激地一个激动就非要继续纠缠,夜长梦多,到时候还有李臻这个未知变数在,她能不能保住秘密都难说。
然而沈烟云并不想接受她‘善意’的‘和解’诉求,叫她用一种堪称敷衍的不了了之来结束娘的冤屈,她做不来,即使现在她还没想到可行的证据……
“我当然还有想问的,就这么三两句就完事未免太简单,你要是在这里待着难受可以叫你的好女儿陪你聊天,我问完了会通知你们。”言下之意就是叫她滚一边去别碍事,她不说结束就没人能帮她喊结束。
她难得任性一回,说话的语气竟然和李臻神相似,都是一样地不容置喙,都是他们认定了的事就不可动摇。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刚才周玲珑说的话叫她抓到了一点可能有所突破的口子。
就在周玲珑所说的‘难以自持’这个词里头,刚才她看完那些信后知道娘和那个秀才在信中都有提到过一次会面,就在端午节后。上面清晰地写出了两人从期待这次会面到见面后的激动和欣喜,种种表示他们的确有过一次算亲密接触的会面,而这次会面才是坐实他们两私情的关键。
但据她记忆中那个节点,娘似乎并没有出过门……但时间过地太久,她无法完全确定记忆是否有错,也担心是她自己不想让娘罪名落实而刻意臆想出来的记忆。
她迫切需要问问江家娘子事情是否属实,“江家娘子,我且问你,你回忆一下你家夫君是否在七年前的端午节后出过门?大约是傍晚才归,如果可以请告诉我当时他看起来如何?”
七年是个很久远的时间,很多人的记忆可能出现模糊不清的情况,她不知道江家娘子记忆中是否有这件事。
说实话她现在脑子中有好几种猜测,一种是江秀才和周玲珑勾结,故意设计陷害她娘亲,那样信里提到的会面很可能就是假的,那样在江秀才那边也不会存在所谓的私会。
一种是江秀才被周玲珑利用,他不知情,以为自己真的在跟娘书信往来。这样的话他真的赴约过后应该会有一些不同的神色,要是她娘子足够仔细应该能看出其中不同。
还有一种就是江秀才完全没有真参与到此事当中去,只是像娘一样被人模仿了笔迹,伪造了他们往来的证据。而跟他有书信往来的人未必就是她的娘亲,可能就是他的一个其他的心上人。
这三种猜测沈烟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猜测,端看江家娘子怎么说,叫她好判断出最有可能的情况,把事实真相给拼凑出来才好。
呼,那一刻她不爱动作的脑子转地飞快,耗死一大批脑细胞才从一堆乱麻中理出‘线头’抽丝剥茧。推理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比做手术还要难上好几个档次。
但能把事情理到这个地步,找出线索的感觉还是很棒的,她还有种信心觉得这可能就是正确的突破口!
正如她所预料的,时间过去这么久,就算沈烟云给出的提示足够准确,江家娘子还是想了好半天才从记忆中翻出那段被蒙灰多年的记忆,她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想让他陪我去一趟集会但他说那天有事出门。确实是直到傍晚才回到家,当时他看起来和往常似乎没有很大差别……我也记不大清了,都这么多年了。”
沈烟云刚开始还期待无比地看着江家娘子,但听她说完就整个丧气了。没有很大差别就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指望从江秀才这边找突破难道也是错的?
“他后来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或者你直说他后来做了些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如一把重锤叩入人心。看了许久的李臻竟突然掺合进来,他的问题就明显要比沈烟云问的还要犀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