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一阵轰鸣，不待细想，人已然进了屋内。
里头水汽朦胧，东西看不甚清楚，隐隐绰绰间只能望见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沈烟云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好似被人兜头兜脑浇了一头冷水，先时的喜悦的期待化作成片寒霜，之前有多开心，此刻就有多难受。她才病了几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爬上她夫君的床榻！更让她失望的是，一向严于律己的李臻竟然会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女人本就擅长脑补，几乎在同时她就不觉想到许多，譬如李臻是否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不近女色，他是否改不了普通男人好色的本性？也许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类似的画面就存在着！
愤怒烧地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充斥于其中，那种情绪叫委屈。
“啪”一声巨响，始作俑者被人无情地丢了出去，狠狠砸在水池边的柱子上，发出惨烈的痛呼。沈烟云的视线在她身上一绕，立刻便发觉是个熟人，点翠。
她的样子狼狈极了，衣衫只堪堪掩盖住关键部位，头发完全散下来，三分姿色都被这凌乱的造型显出七分楚楚，好似被蹂躏的花朵儿一般。
好，很好，没想到她一个废弃了的丫鬟都能转过头给自己气受，当真以为她脾气很好？她这般作态更叫沈烟云觉得不爽，明摆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似的。
至于另外一个主角，男人健硕有力的身体影没入水中，刚才也不知他如何动的手，速度太快。
被自家王妃撞见这么难堪的一幕他脸上也不大好看，面色沉地厉害，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那个该死的丫鬟早就死上一万次了。
“云儿，你听我解释。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硬往我怀里扑……”他很不擅长解释这类事情，肚子里又憋着一把火，能这么耐着性子解释两句已然是极限。
沈烟云的脸色太难看，虽未说出什么谴责的话语，但冰凉的眼神的还是叫他无所适从。不管是作为夫君还是作为王爷的身份，他都有权利亲近一二别的女人，只要他还把王妃当回事，敬重她，不让任何女人超越她，就已然算是做地很好了。
就算他真的和别的女人有一夕之欢，沈烟云也不该反过来谴责于他，那是妇道有缺。
自然，李臻对待沈烟云的心与旁人不同，甭管是爱意还是敬重都有多不少，且暂时并没有亲近其他女人的打算，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待会儿自不会留着。只是叫沈烟云当场撞见这种画面，他本就尴尬，这时沈烟云若是识趣儿点就该拿出王妃的气度轻松地把这女人给收拾了，这才不会影响和李臻的感情。
简而言之，他把这只当违背了道德要求，心底里并不觉得算很大事儿。而在沈烟云看来，他已然算出轨未遂，情节不是一点半点的恶劣！
“你觉得你一点都没错？只要平时少用这些丫鬟不就行了？又或者可以说，假若你没有这方面心思，他们还能上赶着往你那儿扑！”
等心底里的愤怒缓过劲儿来，沈烟云就将炮火直接哄向了李臻。她已然顾不上自己说了啥，发生在李臻身上的事情和当年的发生在父亲身上的重合了，她到现在都记着当时作为父亲的辩解。什么‘不得已’，‘没留神’，‘情难自禁’等等……都是虚伪的借口！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没那心思，那女人会扑上来？
这是沈烟云总结出的观点，且不认为有丁点儿错。殊不知这才是踩到李臻的痛脚，他看着愤怒的爱人，心里逐渐升起不耐。
说他不约束下人？自从沈烟云入府后他就基本不用丫鬟，身边几乎只有小厮，几个用了十几年的老人都给换了下去。
说他有心和女人厮混？全京城都知道他端王为了王妃洁身自好，什么烟花之地都不沾，送来的美人每个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就是京城中对他有点意思的小姐他也都退避三舍！
至于今天，那真是一个意外，他怎么会知道一个伺候汤浴的丫鬟竟敢冲过来抱他且在他把人给推开后竟然还敢凑上来。说是引诱，倒不如说是别有图谋才是。
“沈烟云，你冷静点，不要闹了。那个女人有问题！待我审问过后会给你一个答复。”李臻的声音里有着怒意和一丝不耐，终归觉得难堪，无奈的是这起子难堪分别来自胆大妄为的点翠，以及在这时不给他半点儿面子的沈烟云。
当难堪累积到一定程度，李臻的态度就在不觉中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化为剑拔弩张的紧迫，谁叫沈烟云本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在她看来做错的一方还能这么嚣张，简直不能忍。“很好，我还不知道你在这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今日算我打扰您和美人共浴，都是我在胡闹成不！”
沈烟云气地厉害，各种讽刺的话不要钱地砸过去，犹嫌不过瘾，四下一找没寻到趁手的物件便于脚边舀起一瓢凉水兜头兜脑地朝李臻泼去！她下手下地突然，饶是李臻这等高手都没能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已然从头凉到脚了。
他气得咬牙发出一声怒吼，“沈烟云！”而始作俑者早已跑地没影儿了。至于角落里很没存在感待着的点翠，在李臻扫过来杀人似的眼神下抖成了筛子……
自然，沈烟云不可能是害怕被李臻责罚才跑出去的，她就是气地狠了，看那对够男女自觉瞎眼，决定眼不见为净走为上。
沈烟云没回原来的院子，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认不出回去的路了，只在园子里头瞎晃悠，走到哪儿都有人冲她行礼，口呼‘王妃’。往日没觉得有啥，今天听着就是各种不爽，好像有一张无形之中的大手不断给她强调身为王妃该尽的责任。
她该大度，遵守妇德，敬重夫君，孝顺长辈，主持内务……等等，条条框框一大堆。她想叫这些玩意儿都给滚一边去，那样的女人再好也就跟机器上批量生产的东西一样，没有灵魂，从统一的表顺模子中出来，人和人之间没有本质性的区别。
那么她是什么？她是人，不是批量生产的东西。她有自己的思想，想让自己的夫君保持忠贞，一如她做到的那样，而不是咬牙看自己夫君和旁人卿卿我我，还要笑着祝福他们，就为了做到那该死的贤良淑德类死标准！
旧雪未尽新雪已临，纷扬的雪花撒了她一身，她拒绝了想给她打伞的丫鬟，拢着披风独自在风雪中行走。冷冽的风刮在脸上跟大耳刮子扇过来似的，滋味绝不好好受，却带来别样的清醒。
脚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不知积攒多久的雪将她大半个小腿陷入，叫每一步都走地尤为艰辛。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尚且不稳定，很容易就被一点小麻烦激发，她踉跄着走了不多久就气地抬脚踢了一把雪地。
结果被迎面扑了一大把寒凉的雪，连嘴中都未曾幸免。
“呸呸呸！咳咳……”
“你这又是闹地哪门子脾气？我才离开多久，你这边就出了事儿。”清冽的嗓音裹挟着凛凛寒风从她耳边拂过，她被吓了一跳，惶然四顾却没见着半片影子。
“我在你脑中，我不能离开京城中心太远。”放佛能看到沈烟云的疑惑，白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仔细一分辨，还真是从她自个儿身上发出来的。
“难得你也有不能的时候。”沈烟云嘴角弯出一个不经意的弧度，习惯了神出鬼没的家伙，骤然听说他的身不由己，别有一番可乐。
和她认识多年的白子曦几乎不用刻意去看也知道这厮心里不会有好话给他，当下就有点炸毛。“好你个沈烟云，我冒着危险来看你你就这态度对我？活该你被李臻给气着！”
沈烟云眸色一暗，转身就要走人。白子曦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地有点大，她这回是真气地不轻。
“嗳！沈烟云……那个……你听我一句，你和李臻观念有差异，在你眼中的大过在他那边就什么都不是，要我说，你差不多退一步也就得了……”
打头儿说着还觉着挺有道理，可一‘看’到沈烟云的眼神就开始心虚，说到后头连自己都莫名觉得自个儿说了混账话，但心底又坚持着‘大道理’，还觉自己没说错。
沈烟云眼中的神色尤为寒冷，像数九里的霜雪，冻到人骨头眼里都疼。
“你觉得这没什么？或许在你眼中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儿。你可知道，当初我爸爸也是如此，在外头难免有个应酬，总保证不会越界，他还说要一辈子爱妈妈，永不背叛。结果呢？逢场作戏成了事实，生米煮成熟饭后家里就来了另外一个女人，顺便多出个比我小不到哪里去的妹妹！”
信任这种东西就是如斯脆弱，当年她的母亲有多爱父亲，有多相信他，后来就有多恨他。这都是发生于她身上的现实，残忍却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