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他们如何想，沈烟云倒是不大关心，此前她就想看那位大小姐跌跟头一次。
不过她到底没多少宅斗经验，一出口就用料过猛，叫人害怕她可不是本意。她不动声色地掠过周围人的脸色，察觉到好几个贵妇眼中惊惧横生，便知不妥。
才把人给骂回去的爽快就少了一半，借以喝茶掩饰脸上的纠结，她开始愁该怎么收场。
不曾想，有人比她还要着急地多，还未待她开口就见了一双好不凄惨的眼眸。苏婉儿娉娉袅袅地冲她行礼，三分颜色也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衬出七分。她抬眼就是无限委屈又极力克制的神色，“不知婉儿如何开罪了王妃，竟叫王妃如此误会，婉儿方才不过是见到表哥心喜，多聊了一句。”
是非道理不就是一张嘴占了个大半么，这里上上下下坐了近半妇人，几乎都是原先对她夸赞有加，沈烟云那番言论固然狠狠伤到了她，又何尝没有伤到其余夫人呢。
说她苏婉儿不好，不就是间接在说他们眼神也不好么？
这世上永远没多少公平严正之人，多的是只顾自己名利之人，她苏婉儿要做的就是暗中给后者台阶下，到时自会有人想帮她说上两句。只要有人声援，沈烟云就无法做到一言堂，一句话定她罪名。
固然她早被沈烟云气到吐血，想到今日的计划也不得不小心行事，就连对付沈烟云也得小心着来，话说地委屈可怜，更是把含义模糊了许多，好处是可以任由人发挥，坏处自然也在这里。
沈烟云仔细一咂摸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余光扫到几个蠢蠢欲动的夫人，她忽然笑地尤为开心。
她道：“李夫人，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正说到鬼府长公子人品贵重，翩翩君子，还有一颗玲珑剔透之心，懂得孝顺长辈。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得亏我膝下没有女儿，否则都要瞧上眼定下了。”
何谓睁眼说瞎话，这就是赤果果的睁眼说瞎话！方才的情形谁不知道端王妃看不得苏婉儿，当面斥责之，气氛正僵直之际她又轻飘飘扯了个皮，挥挥衣袖就把话题带到旁的方面了。
更奇的是她的话竟还都能接上……方才人李夫人不就正在和人说自己儿子，不过人说的是儿子孝顺，懂得体贴父母，大为自豪云云。沈烟云前一句放在才十岁出头的李公子身上稍嫌过却无伤大雅，这时代夸人就喜欢往天上夸，跟动不动就夸‘金童下凡’的说辞一比简直不要太朴素。
而且吧，那两个词原本就是用来夸人的，只沈烟云方才说来语气过于讽刺，才能把苏婉儿的脸给落了个实在。
现如今她明显不是只顾嘴上痛快，收拾起残局也是不显山不露水，水平不可谓不高。
一瞬间就将夫人们才刚冒头的不满给熄了去，且她这话实在比苏婉儿送出的台阶要搭话的多，没了对自身的不利，谁也不会冒着冲撞风头正盛的王妃去帮她说胡。
一时之间竟都将苏婉儿给晾在一旁，没人搭理，导致她不尴不尬地起身，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后头。都闹到这份上了，谁还不知道她在这大堂内就要被王妃给揪着骂。此时不走就是等着后头的羞辱更甚，她苏婉儿在沈烟云那里败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依旧打了个惨败。
这里却不会因为她一人退场而少了热闹，很快就推杯共盏热闹起来。
至于沈烟云这里，有了她方才精明无比的回击，就叫许多人看清楚她不是一般只会装柔弱的妇人，她的冷面是她有这本事冷着人。且随口聊的内容她都能记得，谁能说她目下无尘，不通世俗呢？不过是人家懒得搭理人而已。
被拉来当了挡箭牌的李夫人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她家夫君是个从二品的工部侍郎，看着好看的名头实则过地实在一般。工部本来就是个不上不下的地方，可以待人，名头也算好听，但实际上既没有油水捞，也没有太大名头可图，一堆搞技术的一年也搞不出什么功绩来。
因此她夫君混地真不算多好，无功无过地混了十年也没挪过位子。当爹的都这样，孩子还能越过他爹不成？可天下不乏慈母，李家大公子自幼聪慧懂事，读书也上进，还难得地会做人，却偏偏在找妻子上有些苦难，有几分高不成低不就的感觉。
李夫人为此愁地紧。当然，她没真想应沈烟云的玩笑话，把人八竿子打不着的郡主给自己儿子，但不妨她搭上端王妃的船，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媳妇呀。
想到这一关节，李夫人的笑就多了几分，她是个妇人，不管朝廷上的事儿就凭这王妃的脾气，她也可以交个友，现在有了关系，以后有求于人才好说话。
这些沈烟云不会想到，只是看她说话还算不讨人厌，有了她搭话，她不至于和这帮贵妇完全搭不上话，算是撑了她的助力。对这位李夫人还算有好感，要是回去后李臻也说她没问题，倒是可以和她来往看看。
方才的情形她也是看了出来，有时候就不该太多孤僻，否则就是要怼人的时候也没人帮个腔，玩都玩不起来也会扫兴。李夫人就是那一个小突破点，帮了她，她也愿意承她的情，要是她有求于人，她也愿意适当帮助，投桃报李嘛。
却在这时那桌子大老爷们忽然哄闹着叫人取来笔墨纸砚，竟是要当众书写什么，且看那被起哄的中心人物居然是李臻。
在宴会上大家聊地一个高兴就要挥笔即墨，也算是寻常，不寻常的只是李臻甚少有笔墨流在外头，常言端王术法翩若蛟龙，自成一派却除了早年几幅作品后就再没了作品。
现如今他忽然要提笔可叫许多人都惊讶非常，连这边的夫人们都兴致勃勃地看了过去。这时，李臻骤然抬头，精准地从人群中捕捉到了她，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说都带着三分狡猾。沈烟云心头一紧，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李臻却没打算告诉她，径自在铺好的的纸张上挥毫，行云流水的动作就是他们离地远也能看个分明，十分潇洒中竟还有一丝柔情。若是叫春闺女子看了去不知又得被掳走多少芳心。
哎，别说春闺女子了，就是周围这些已然嫁人的夫人眼中都暗含春色，可真不负他京城第一佳婿的名头。沈烟云看得心里一睹，有点子不大合宜的念头冒了出来，心想：干嘛没事在外头乱招惹人，非引地她心里不痛快。
但有着前头不愉快的经验，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生气，更不能叫旁人看出自己生气，可真是牙龈咬地生疼，等回去看她不好好收拾这人！
那头李臻的字似乎写完了，引得好多人在那儿赞叹，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那画面都足够叫人心里舒坦，生出与有荣焉的念头。
却见李臻写好后和他们没说几句，就叫人拿了字来到沈烟云这桌。因着之前想东想西，沈烟云不免猜他想把字送给某个夫人，脸上不免有些别扭的不愉。
依照李臻对她的了解，还能不知道她的脑瓜子在瞎想啥，这么多人面前不好做出亲昵动作，只站到她身旁，一只手借着夸大袍袖掩饰去勾她的手。
沈烟云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手一闪就没叫他握到。四处撩人的夫君，哪怕是无意之举也叫人恼火的很。
李臻不急，眯了眯眼睛，叫人把字送给那位李夫人。“令公子毓秀玲玲，少有才名，本王也有所耳闻。小小字画就是个玩意，只当共勉。”言下之意，你儿子很棒我早就知道了，我也很欣赏他，希望他有个好前程。
李夫人听闻至此都惊呆了，原以为和王妃交好最多可以接触到贵女多点，为儿子谋个好媳妇，没成想王爷出马直接连好前程都给他定了一半儿！
别小看这幅字画，人都知道端王不轻易给人写字，就是皇上那里也没几幅，她家孩子纵然有几分才情，最多就是被人夸个聪明。以后的前程还得要他自己去考，结果不知，前程更是不知。但有个李臻的一副字，就给人一个讯息：王爷看好这个小子。
王爷看好本身就是一个资本，她家孩子有了如此名头还怕仕途不顺，还怕娶不到贵女？
李夫人都乐疯了，但还得维持住仪态，好生生地把叫人把字画收好，这可是大大的宝贝，是她儿子以后晋身的法门！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王妃在王爷眼中有这么大的地位，只是一句交好的话就换来儿子的大好前程，李夫人看向沈烟云的眼神就更为真切了。
而沈烟云这才发懵地发觉李臻此举是为了给自己解围，人家干的还是扫尾工作，手段却比她高了好几个台阶。
不过，这也没法，她毕竟是个没啥实际本事的王妃，比不得他位高权重，能有这番护佑也还算不错，那就勉强原谅她吧。
丝毫不觉自己此时有点傲娇，反正她是终于愿意被李臻牵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