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
周末,我本来是要回家的,可许久不见的室友贾桦却硬拉着我去了他家。我问为什么,他说要带我去看一大奇观。
而此时,身在贾桦家的我,却想赶快离开这里。现在,我对他家的奇观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因为,他家真的很可怕。
贾桦的家,所有房间的灯都被卸了,所有的门都锁住了。每进一个房间,贾桦都要从口袋里拿钥匙开门。
我心里有点儿发毛,对贾桦说:“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去。”
贾桦抬起那张令我毛骨悚然的脸,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开始开他家最后一道门:“别出声。”
我想立刻逃出这个鬼地方,但出去的门被贾桦锁上了。
“咔嚓……”一道蓝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
奇怪,他家不是不开灯吗?我深吸一口气,把脑袋探向门缝。眼前的所见让我僵立在原地,连吸进去的那口气也忘了吐出来。
眼前,是一个开着灯的鱼缸,看起来非常平常。可鱼缸里的东西,却一点儿也不寻常。
鱼缸里,泡着一具婴儿尸体。鱼缸开着灯,水也是循环的,婴儿的尸体随着水流,正不停地浮浮沉沉。
我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吐了出来,又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个婴儿的双手张合了一下,接着两条小腿又蹬了蹬。
满脸恐惧的我转过脑袋,将声音压到最低:“它、它是活的!”
贾桦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说:“算是活的.也算是死的。”
我跌坐在地上,睁着眼睛盯着贾桦。
“你看鱼缸旁边还有什么?”贾桦并不看我,继续盯着门缝说。
我又趴在门缝上,仔细地去看。
鱼缸旁边有一个人影,准确地说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留着一头长发。
“那个,是你妹妹?”我心里一紧,但没有往最坏处想。
贾桦没有回应。我回头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凝重,眼睛里竟然满是恐惧。
定了定神,我转头又朝门缝里看去。
鱼缸里的婴儿还在,可旁边的那个长发背影不见了。我正感到奇怪,突然眼前一花,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一张湿淋淋的苍白的脸,脸上已经没有眼球了,只剩了一对空空的眼眶,腥臭的污水从眼眶里往外流着。
“鬼啊……”我大叫一声,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池塘
我睁开双眼,看到贾桦朝我靠了过来。我一害怕,脚一使力,将贾桦踹倒在地。
站起身的我,朝四周张望着,发现自己已离开贾桦那个可怕的家,现在在郊外一处池塘边。
我立刻心惊地问贾桦:“怎、怎么回事,你家里怎么会有女鬼?”
贾桦愁容满面地看了我一眼,苦叹了一声:“唉!”
“有话直说,能帮忙我会尽力帮你的。”我直说了出来,好让他别有顾虑。
贾桦看了眼池塘,说:“那两个东西就是我从这里带回去的。”
我头皮一麻,回头看着池塘。
夜晚,池塘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光,阵阵蛙鸣传来,听得人心里很平静。可谁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居然有那种东西。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我欲言又止。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用池塘里的水,给我家的鱼缸换水。这是你见到的那个女鬼交代我做的。”
“这还需要别人代劳吗?”他的理由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要给鱼缸换的水,必须是这个池塘正中央的水。我水性差,上一次换水差点儿淹死。所以,我只能拜托水性极好的你了。”贾桦可怜地看着我。
“这不是问题,但换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一针见血地问他。
贾榉看我爽快地答应了,便告诉了我换水的目的。
依据贾桦的猜测:女鬼就是这片池塘的水鬼。水鬼是一种极其孤独的鬼,只能在自己淹死的那片水域里活动。所以,所有的水鬼都想着能够上岸。但是水鬼和其它的鬼不同,它们是在水里淹死的,而水的阴气极重,能吸收掉水鬼一半的魂魄。所以,上了岸的水鬼要想停留久一点儿,就要不断地汲取水里的魂魄,以防自己魂飞魄散。这就是女鬼让贾桦换水的原因。
听他讲完,我打消了顾虑,便答应他下水。
贾桦一脸感激地说:“真是太感谢你了!”随后,他给了我一个陶瓷葫芦,说,“等会儿你游到池塘中央,用这个葫芦灌一葫芦水,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说完,我就脱衣下水了。
经过一天的暴晒,夜晚池塘的水也不算凉。我挥动矫健的四肢在水里游着,避过很多水草,很快游到了池塘中央。
可当我准备拿出葫芦的瞬间,一股寒意袭来,池塘的水立刻变得冰冷下来。本来平静的水面不断地泛起涟漪,冒出水泡,好像下面有东西一样。
这个念头一在脑海中滋生,我就不自觉地朝水下看去。在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一具长发女尸沉在水底。
“啊——”我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那具女尸居然浮了上来,熟悉的可怕面孔顿时浮现。它四肢张开,在我的脚下游来游去。
我依然尖叫,双脚在水里扑腾,水花四溅。我的双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这一下我更加紧张了。我再低头看时,居然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钻进了水草里,应该是女鬼的头发。
我扑腾得更厉害了,双脚也越来越难活动了。我的脑袋挣扎在水面上下,一口口腥臭的池水灌进了我的嘴早。
我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沉进了池塘。
计划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那一瞬间,理智重新占提了我的大脑。我感觉到,脚上的东西根本不是女鬼的双手,而是池塘的水草。
于是,我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顺利地摆脱水草的纠缠,游上了岸。
一上岸,贾桦就跑过来扶我。
那个女鬼就在水里,贾桦不可能不知道。我愤怒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贾桦心里愧疚,怔怔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看着他,怒道:“你还打算瞒着我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贾桦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想女鬼可能是生气了。它把任务交给我,但今天我带你来我家,它恼怒,潜回了这里。”
“你到底是怎么招惹它的?”
贾桦苦着脸,讲述起来:
不久前,贾桦来这个池塘钓鱼。钓了很久一条小鱼都没有上钩,贾桦有些没耐性了,打算收鱼竿回去。
就在这时,池塘正中冒出一串水泡,泛起一片涟漪。
贾桦看那动静,猜测鱼塘正中可能有大鱼。他也不想这样无功而返,再看冒泡的地方离岸边也不远,便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结果,前脚刚入水,一只冰凉的手就死死地抓住贾桦的脚踝,将他拖进了池塘。贾桦拼命地挣扎着,怎奈那只手的力气极大,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贾桦拼命求饶,但那只手依然不肯放过它。每当贾桦一开口,腥臭的池水就灌进他的嘴里。
就在贾桦放弃挣扎,沉入水中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诡异的声音:“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要听话。”是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
贾桦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突然,贾桦觉得头昏脑胀,一阵眩晕袭来。
苏醒后,贾桦正躺在岸边。他坐起身后,看到湿淋淋的自己旁边,居然放着一具婴儿苍白的尸体。
“听着,你要把它养在你家的鱼缸里,别让任何人去打扰它,并且以后听我的话。你能做到这些,我可以不杀你。”女鬼又说,“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女鬼的警告不得不听,贾桦顺着女鬼的意思,将婴尸带回了家,按照女鬼的意思养在鱼缸里。
贾桦哭丧着脸说:“鱼缸里那具婴儿尸体,就是那女鬼生前的样子。现在它怒了,我肯定没有活路了!”
本地流传着一个习俗:刚生下来的婴儿未满月就夭折,怨念会很大,有可能为害人间。所以,人们就会用白绸带子做成的尸带将婴儿的四肢绑住,然后倒拎着扔到水里。据说这样做,婴儿的魂魄就会一直留在水里,不会出来害人。虽然婴儿尸体不会长大,但它的魂魄却会一点儿一点儿地长大,最终变成大人的模样。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照你所说,它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尸带绑住,怎么还能缠上你呢?”
“我猜大概是工人在清理池塘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它的带子。所以.它的魂魄才能自由活动,并且可以上岸来。”
听到这儿,我突然眼前一亮:“我有办法了!既然这样,我们可以骗女鬼再将自己的尸体交出来,然后用尸带将四肢绑住,再扔到池塘里,这样它就再也上不了岸了。只要你以后远离这片池塘,也就不会被它伤到了。”
贾桦听完却摇着脑袋说:“你以为女鬼那么好骗,你让它交出尸体它就真交出来?”
“虽然它的魂魄已经是成人了,但它的智商应该还停留在婴儿状态。哄一个婴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我接着说,“反正现在就两条路可走:要么被它弄死,要么就按我说的办。”贾桦也没有其它办法,便点头答应按照我的方法做。
求它原谅
天一亮,我就去附近的寿衣铺买了那种尸带。到了晚上,我和贾桦又去了那片池塘。
我在池塘边找到一艘用来清理池塘垃圾的小船,将船划到了池塘正中。
按照事先的约定,贾桦在船上点燃一堆烧纸,跪在烧纸前默默念着:“见怪莫怪,见怪莫怪。都怪我不听你的话,求你原谅我。如果你能原谅我,就请收下这些礼物。”念完,贾桦就将燃着的烧纸撒到了水里,并将提前准备的祭品也扔了进去。
我们等了许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尸带,都捏出汗未了。
就在这时,我和贾桦隐约看到那具婴尸从水里面漂了上来。
我和贾桦对视一眼,然后我伸手去捞那具婴尸。可是,我的手刚碰到婴尸,就见婴尸居然睁开了眼睛。我吓得一哆嗦,立刻抽回了双手。
婴尸愤怒的小眼睛瞪着我,张嘴发出一声怪叫,然后沉人了水中。
我意识到事情有些麻烦,冲着贾桦大喊:“快划船!”
话音未落,池塘里的水翻腾起来,一股水浪居然飞起,打在了我脸上。我一抹脸,发现原来是刚才贾桦撒到水里的纸灰和那些祭品。
“糟了,它把祭品全打回来了!”我冲贾桦大喊。
贾桦双眼圆睁,冲我大喊:“小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条苍白的手臂拉下了水。一进到水里,那条手臂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张大嘴巴喘息着,恶臭的水一股一股地灌进了我的嘴里。这时,女鬼的脑袋缓缓地浮出水面,满脸怒气,瞪着眼睛幽幽地说:“我没有害你,你居然来害我!”
我还没用尸带绑它呢,它怎么就知道我的计划了呢?我心里一凉,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了。
女鬼大叫一声,张开大嘴朝我咬来。我用双手掰着它的嘴,但它力气太大,我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多久。
关键时候,我突然想起为以防不测,我备了一把开光匕首,就别在皮带上。
于是,我抽出匕首,朝女鬼的下巴狠狠地刺去。
女鬼惨叫一声推开我,颤抖的双手将下巴上的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沉进了池塘。
一股乌黑的血液在水面散开,我长出一口气,冲吓呆的贾桦喊道:“快,救我上来!”
上船后,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一个疑问便涌上了我的脑海:女鬼究竟是怎么知道我要害它的?我低头思考着,不经意间瞥见了扔在船上的尸带,看到尸带上居然有很多红色的斑点。
我正要去拿,神色紧张的贾桦却抢先一步,拿起尸带就要往水里扔,嘴里还振振有词:“这东西也没用了,就扔了吧。”
我意识到不对劲儿,一把抢过尸带。我仔细地看了看那些红色斑点,再用舌尖舔了舔,猛地抬头瞪向贾桦。
贾桦想逃,被我一脚踹倒。我骑在他身上,去翻弄他的口袋。从他裤子的口袋里,我翻出一小袋红色的朱砂。
我终于明白了,毛病就出在这儿:刚才,贾桦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将口袋里的朱砂用水弄化,然后抹在了尸带上。我用手拿尸带的时候,手又沾到了朱砂。朱砂对鬼来说形同硫酸火药,所以当我的手一接触到婴尸的时候,婴尸中残存的魂魄便以为我要害它。这一切,都是贾桦设计好的。
我肺都要气炸了,一把把贾桦拉过来,将他的脑袋按到水里,让他喝足了臭水。我又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拽上了岸,冲他咆哮道:“说,你为什么害我?”
贾桦掩面哭泣:“对不起,我也是走投无路,才这样干的。”
贾桦足实是让女鬼吓怕了。他觉得照我的方法做不保险,便想到了一个歹毒的办法。
要想制服女鬼,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另一个鬼,来个以鬼制鬼。贾桦设计,将朱砂染在我手上,让我用手去捞婴尸。只要我的手~碰到婴尸,女鬼必然会被激怒,肯定会杀了我。而变成鬼后的我,肯定不会放过女鬼,到时候女鬼哪里还有精力去纠缠他呢?
这就是贾桦想出的“二鬼相斗,自己得利”的奸计。
我长叹一声:“人心险恶啊!”甩手就要离开。
贾桦冲我的背影吼道:“你已经得罪女鬼了,它不会放过你的!”
我站住了,转过身冷冷地对他说:“那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就下水!”
尾声
贾桦也抽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对我说道:“现在女鬼受了伤,肯定不如以前凶猛。而刚刚我们俩又伤到了它,它肯定非常恨我们。只要我们一下水,女鬼肯定会来报复的,到时候……”贾桦挥了两下匕首,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好!”我思考片刻,和贾桦一起又坐船下了水。我们俩举着匕首,分别站在船头和船尾,仔细地盯着水面,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仔细打量了水面一遍,突然看到女鬼一手抱着婴尸,一手拨动水面的水草和浮萍,游了过来。
我定了定神,装作没有看到它的样子,其实心中紧张得要死。等女鬼靠近我后,我猛地抬起手臂,将匕首朝它双眼一划,两股污血顿时溅了出来。女鬼惨叫一声,跳上船和我扭打在一起。
我缠住女鬼,示意贾桦动手。可贾桦却没有攻击女鬼,而是夺下女鬼手里的婴尸将其碎尸。被我刺瞎双眼的女鬼又扑了过来,我一闪身,将它一脚踹下水,然后急忙问贾桦:“你这是千什么?”
贾桦说:“婴尸是女鬼的根,想杀女鬼就要除根。”
话音未落,失去双目的女鬼再一次爬上了船。我和贾桦扑过去,和它扭打在一起。贾桦缠着女鬼,我则绕到女鬼身后,用匕首连捅了它好几刀,最后一刀捅在了它的心脏上。女鬼彻底疯了,力气变得吓人,一甩手,把我和贾桦手里的匕首都打到了水里。
我从后面抱住女鬼,冲贾桦大喊:“快,把朱砂撒到它身上!”
贾桦立马蹲下身,在船上找那袋朱砂。刚找到拿了起来,却又被女鬼一甩手,打进了水里。
女鬼猛一发力,将我挣脱,又反身将我卡住,按倒在船上。
我用嘶哑的嗓音喊道;“救我……”
而贾桦,却被吓得双腿发软,大喊:“没用的,我斗不过它!”随即,他将尸带缠在了自己的手上和脚上,躲到一边看着我。他是看尸带还有朱砂,女鬼会忌惮,便绑到自己身上的。
我怒火中烧,拼尽全身力气推开女鬼,扑过去抱住了贾桦:“无耻的小人,我死你也别想活!”
女鬼又扑了过来,在我和贾桦当中纠缠着。正当我决心要同归于尽的时候,女鬼突然抓住贾桦腿上绑着的尸带,将贾桦拖人了水中。
我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女鬼再次上船,其实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尸体。但它被我捅伤心脏后就彻底疯了,无意中摸到尸带,误把贾桦当成了自己的尸体,从而将他拖进了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