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尸
陨落的太阳2025-10-16 11:035,123

种人头

  道上的人常说,没去过东岭,都不算下过斗​‍‌‍​‍‌‍‌‍​‍​‍‌‍​‍‌‍​‍​‍‌‍​‍‌​‍​‍​‍‌‍​‍​‍​‍‌‍‌‍‌‍‌‍​‍‌‍​‍​​‍​‍​‍​‍​‍​‍​‍‌‍​‍‌‍​‍‌‍‌‍‌‍​。

  东岭是什么地方?我站在山顶上眺望,四周都是贫瘠的山石和猩红的土地,还有几株矮瘦的灌木丛​‍‌‍​‍‌‍‌‍​‍​‍‌‍​‍‌‍​‍​‍‌‍​‍‌​‍​‍​‍‌‍​‍​‍​‍‌‍‌‍‌‍‌‍​‍‌‍​‍​​‍​‍​‍​‍​‍​‍​‍‌‍​‍‌‍​‍‌‍‌‍‌‍​。河道干涸乌兽绝迹,就这地方,也值得走一回?

  看着我不以为意的表情,水壶又念叨起那句歌谣:“不笑天,不笑地,笑人不笑尸​‍‌‍​‍‌‍‌‍​‍​‍‌‍​‍‌‍​‍​‍‌‍​‍‌​‍​‍​‍‌‍​‍​‍​‍‌‍‌‍‌‍‌‍​‍‌‍​‍​​‍​‍​‍​‍​‍​‍​‍‌‍​‍‌‍​‍‌‍‌‍‌‍​。”

  “行了行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语,继续往山里走。这句歌谣是从一个前辈口中得知的,他们当年也来过东岭,但一无所获,而且一队人马只活下来了一人——就是那位守在盗洞口没有下去的前辈。

  墓的具体位置,前辈怎么也不肯说,我也不想过多纠缠,毕竟我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些信心的。这东岭山势朝西,埋在这东岭里的大斗,肯定就在朝东的方位。

  我一路走来,四处做标记,不知不觉已经绕着东岭走了一圈。我打开携带着的记录仪,察看之前标下的位置坐标,竟已经有数百个红点儿。总的来看,这些标记组成了一只四指紧握,食指指东的手的形状。

  “墓的位置就在这里!”大桩欣喜地指着记录仪上食指所指的最东处的标记。

  我们三个人大喜过望,先前跋涉的疲惫烟消云散。我收起记录仪,加快步子赶向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处废石堆积的荒地,我看了看风水走向,感觉甚是奇怪。风水讲究乘风而衍生,可眼前的荒地死气沉沉,怎么可能会有大墓。

  水壶的眼力是我们当中最好的。他感叹两声,爬到了石堆上,四下一眺望,脸上的郁闷一下转变成了兴奋。只见他指着下面大叫:“墓在那里!”

  我们快速翻过这堆山石,来到了水壶指的地方——那是一片肥沃的草地。

  这显得很不寻常。

  这四周都是贫瘠的山地,又没水源,可眼前却生长着一片二十平方余米的肥沃绿草。这些草皆有我的小拇指粗,长到了我的腰那么高,而且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泛着一股血气。明眼人都知道,山上的植物长成这样子,下面肯定埋着死尸,而且数量还不少。

  “好家伙,竟然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难怪之前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这次全靠齐北了。”

  大桩拍了拍我的肩,我也有些得意。刚走进这片草地,草里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声,有几束草丛抖动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动物躲在里面。

  我抬手示意,三个人分别走到三个方向,警惕地注视着草丛。大桩按捺不住性子,又走近一步,弯腰捡了块石头,那草丛里的东西又动了几下。

  “在那里!”水壶指着草丛大吼。

  大桩手里的石头狠狠砸了过去,“砰”地一声,那东西就被大桩给砸烂了,听起来就像是砸到了一个瓜。一道血水从草丛里飞溅出来,溅了我一身。

  我和水壶都惊呆了,这小子是砸中了什么东西?

  没等我们靠近,那一片草丛都颤抖起来。我头皮发麻,看样子那东西不止一只,似乎眼前的草地里都是。而且它们集体爆发出一阵惨叫声,我听得头皮发麻,这分明是人在哭!

  “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找削!”水壶揪住了一撮草,用力一扯,竟把整块草坪给扯了起来。

  “啊!”

  草坪被扯起来后,水壶身子一软,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跟前。

  我也被吓得够呛。

  这草坪下面,竟埋着一大片人,每个人都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其中有一颗脑袋被大桩砸烂了,此时只剩一小节脖子在那里往外喷血。

  所有人头齐刷刷望着已经黑透了的天空,哭得撕心裂肺。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桩竞捡了块石头,又砸烂了两颗脑袋。两道血柱直直喷向天空,再散落下来,地面上的人头全张开嘴接着掉下来的血水。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水壶捏得我胳膊生疼,我也不知所措。这也太诡异了,看样子这些“人”并非普通人。

  “小心!”大桩提醒我们。

  这片人头中央是一颗无脸的人头,它竟然从脑袋的顶端裂开了一条缝儿,很快裂缝就布满了整个脑瓜顶。

  突然,“砰”地一声脑袋炸了个稀巴烂,里面竟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脑袋。紫黑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五官,而此时,四周的人头突然都转向了我们。

  朝天葬

  “盖上!盖上!”

  我慌忙去扯草坪打算盖上这些人头,却不想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摔到了这一片人头当中。我倒在地上,正好与那个无脸人面对面,那光秃秃的脸上向内凹陷,就像被砸出了一个拳头的形状。我担心又出什么幺蛾子,翻身爬起来后,一脚踩爆了那个无脸人头。却不防这人头下面是空的,我用力一踩,竟直接踩空掉了下去​‍‌‍​‍‌‍‌‍​‍​‍‌‍​‍‌‍​‍​‍‌‍​‍‌​‍​‍​‍‌‍​‍​‍​‍‌‍‌‍‌‍‌‍​‍‌‍​‍​​‍​‍​‍​‍​‍​‍​‍‌‍​‍‌‍​‍‌‍‌‍‌‍​。“老齐!”

  “齐北!”

  水壶和大桩在上面呼喊,声音传到下面,被聚集在一起,变得很响亮,震得我耳朵生疼。

  我赶忙打开头上戴着的探照灯,往四周一照,没想到这里就是墓室。

  我大致看了一遍。这间墓室足有六十平米,周围没有其他入口,看样子只有一间,地面全是紫黑色的荆棘条,盘曲折叠,纵横交错。而正中央是一座石头搭建的小台子,棺椁就放在上面。

  但最诡异的是这间墓室的顶,上面挂满了猪肺一样的血积囊包,正在很有规律的一吸一呼。

  它们就是与地面上的人头相连的东西,但这究竟是些什么?

  在确定没有什么事后,水壶和大桩也相继下来了。我注意到地面上的荆棘似乎有意识一般,都在向我们靠拢,头顶的血积囊包在缓慢地跟着荆棘挪动。

  水壶感叹两声,小声告诉我们,这些血积囊包其实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完整剥下来了皮做成的皮具。这是古时候的一种祭祀品,据说是将活人的骨头和内脏通过秘法取出来,只留下血水充在皮肤里。但其实是给活人吞食一种益虫的虫卵,虫卵长大后,会将人的骨头和内脏啃食殆尽,只留下眼下我们看到的尸头囊。把这些尸头血囊“种”在墓上,以此来恐吓前来盗墓的人,也就是盗墓者常说的“尸头蛮”。

  我点点头,接着水壶的话说下去:“这种做法或许可以很好地吓到人,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墓室的顶必须很薄,这样才能“卡住”人头与血囊。”

  “哈哈哈!”

  大桩听完我们的分析,突然捧腹大笑起来,紧接着听他调侃道:“这些人头像不像一把水壶,肚子里面装上水,然后从嘴那里倒出来,哈哈哈!”

  “我看你活腻了!”水壶用手电晃了晃大桩。谁知大桩突然怪叫了一声,脸色突变,躯体就像是被强行扭了起来,四肢往后,整个人扑倒在地。

  “大桩!”我和水壶想上去扶他,却发现他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地面上的荆棘迅速将他裹了起来。而他的身体仿佛被一瞬间抽去了骨头,然后像气球一般迅速鼓了起来。他的肚子被撑得发白发亮,双眼猛瞪,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救我”,便张开口猛吐鲜血。

  我看得发毛,水壶也退了回来。

  大桩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与“种”在上面的人头血囊一样的东西,地面的荆棘竞将他缠绕捆绑着举了起来,一头插到了地上。

  伏地鬼

  大桩的身体还在继续膨胀,他的双手双脚已经没有了,就只剩下一个如同气球的躯体,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见鬼了!”水壶自乱阵脚,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又被地上的荆棘戳了屁股,一下子又跳了起来,“老齐,我觉得这里不对劲儿,这些荆棘不是墓里该有的寻常机关,你看看大桩的样子,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我确实也有退意,脚下如潮水一般的荆棘,早已虎视眈眈。但水壶这人嘴巴大,如果现在离开,他一定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而我白白做了探路鬼,这种亏本的买卖我齐北不干!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地面,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笑声,我抬头看了看水壶,他也是一脸茫然。

  “小心!”我小声提醒他,他点了点头。我俩朝着笑声处走了过去,发现交错的荆棘里竟有一张铁青的人脸,但仅仅是一张脸皮,如同膏药一般伏贴在地面上。

  “原来是它在搞鬼!”我大吼,水壶顿时也松了口气。只要能看到捣鬼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们心里总能有个底,也就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水壶胆子放大了,走了过去,竟伸手去撕那张人脸,紧接着他笑着告诉我:“原来是这鬼东西在搞鬼,把它烧了应该就没事了,哈哈哈!”

  就在他将那张脸捡起来后,他脸色突变,像之前的大桩那样惨叫一声,就瘫坐在地上。

  他不像大桩那样膨胀起来,而是从面部开始,一点点儿腐烂,那血肉如同在接受凌迟一般往地下掉:“救我,老齐!”

  他伸手过来,我赶紧避开,呆站在一旁看着他。地上那些荆棘与他掉落的血肉合在一起,我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荆棘,而是人的骨头,因与血肉黏液混合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从地里生长出来的红褐色荆棘。

  等水壶身上的肉脱落殆尽,只剩下骨头后,我松了口气。其实那张突然出现在地上的脸皮,是我扔的,为的就是让水壶以为怪事得以解开。

  因为那时他便会发笑,也就是对着地面笑。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那句歌谣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它是在警告来到这座墓里面的人:不笑夭,不笑地,笑人不笑尸。

  笑着活下去

  我跨过水壶残破的尸骨,走向墓室中央的棺椁。

  棺椁上面还攀附着许多这样的尸骨,我从包里掏出开棺钳,准备开棺。就在我的手刚扶到棺椁时,突然一阵刺痛。我发现棺椁原先就被打开过,而且在我的手刚触碰到表面时,棺椁里竟涌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小刺,我被刺破的手指立刻就麻了。

  “糟糕!”我立刻握住伤口,但一阵苦昧从胃部涌至全身,仿佛刚喝了两碗中药,苦得我直想吐。

  忽然,从棺材里传出一声嗤笑,那棺椁竟自行裂开了一条细缝儿,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我动弹不得,恍惚间想起歌谣的后两句。

  “是要我嘲笑自己此时的处境吗?”我不由得苦笑起来,但我一笑,腹部就仿佛被一只利爪贯穿了。

  “哈哈!”我又忍着痛笑了两声。腹部越发收紧,我一把扯开了衣服,发现一条黑色有节状类似蜈蚣的铁甲虫正一点点儿往我肚子里钻。

  我不知道它有多长,但此时还剩下一寸在我腹部外面扭动着。

  “哈哈!”我又大笑两声,腹部抽搐了一下,那东西停顿了一会儿。我趁机用匕首划破腹部,忍着疼痛,直接用手抠到肚子里,将那条黑虫抠出来大半。剧痛使我闷哼起来,但我刚停止笑,它又继续往里钻,我只得闭着眼睛挤出笑声。

  这虫子似乎害怕听到人的笑声,只要我一笑,它就不再往我肚子里钻,我一边忍着钻心蚀髓的疼痛,一边发笑,简直苦不堪言​‍‌‍​‍‌‍‌‍​‍​‍‌‍​‍‌‍​‍​‍‌‍​‍‌​‍​‍​‍‌‍​‍​‍​‍‌‍‌‍‌‍‌‍​‍‌‍​‍​​‍​‍​‍​‍​‍​‍​‍‌‍​‍‌‍​‍‌‍‌‍‌‍​。

  就在我快把那条虫子从腹部扯出来时,忽听“砰”地一声,有东西跳到了我身后。我还未来得及回头看,脖子就被一双手掐住了。我将扯出的虫子扔向远处,反手去拽捏着我脖子的双手,竞摸到了那只胳膊上有一条疤,那是水壶的手!

  我脑袋“嗡”地一声,思绪有些混乱不清,水壶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努力想挣脱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变得十分大。我被他掐的眼冒金星,索性努力挤出笑声,但脖子被水壶捏得很紧,只能发出“嗤嗤”声,好在水壶听到我的笑声后,力气小了一些。难道这才是“笑人不笑尸”的真正含义?我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待他手上的力气小了一些,我又放大笑声,直到他的手完全松开,我趁机转身退到棺椁后面。

  面前的水壶哪还像个人,身子干瘪,还挂着零碎的几坨血肉,那发黑的骨头里不停地钻出刚才企图钻进我身体里的黑虫,十分恶心。

  “水壶,你已经死了,别折腾啦!”我干咳了两声,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水壶,心里直疹得慌。

  水壶似乎能听懂我说话,谁知他惨叫一声,双手抱住脸,用力一扯,竞将自己的脸撕了下来:“我不是水壶,我是齐北!”

  他朝我嘶吼,我吓得没了意识,他撕下一张脸皮后,竟然露出了一张我的脸。他是齐北,那我是谁?!

  不笑尸

  “我”朝我扑了过来,我向后躲开,跌坐在骨头丛里,腹部直接被一根骨头刺穿。

  “走开!”我抽出腰间的工兵铲,对准了那具只剩下红褐色骨头的“我”。趁它没有动作之际,我扑过去一铲子削掉了它的半边脸,但它依旧站在原地,我忽然感觉这一切不太对劲儿。

  “不会流血!”我看了看自己刚被骨头刺穿的腹部,竟然不会流血,而且也没有痛觉。我狠狠咬了咬舌头,竞发现真的没有感觉,这样看来,我不是疼得没知觉了,就是被这里面的东西迷惑了!

  我回头看了看那口沉朽的棺椁,便闷头猛地朝棺材上撞去,鼻子磕到了棺椁,一阵酸麻感由鼻尖蔓延至全身。我的身体异常沉重,但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思绪慢慢清晰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就一直趴在棺材前,根本没动过,而地上的骨刺已经将我层层包裹。

  “咯咯咯!”我嘴里止不住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恍惚间才回想起来,在我骗水壶触碰了地上的骨头后,发现骨头上面的红褐色物体全是蛊粉。只要被它刺伤,就会沾到蛊粉,笑不出来。而棺椁里伸出来的白色骨刺上面,也有一种蛊粉,当一连触碰到两种蛊粉后,就会时而如同吃了胆汁一般苦不堪言,时而止不住地发笑。

  但除了发笑,又会怎么样?到底什么是不笑尸,究竟这里面埋葬着什么东西?我感觉自己被耍了,有些恼怒,迅速撬开棺材盖。

  紧接着,我看到了不笑尸的真面目,但此刻我宁愿我没看到。

  那是一具如同小孩大小的尸体,但身材却显得十分臃肿,堆积在棺椁里的肥肉上面,全是一张张长满利齿的嘴。那些嘴一张一合,不停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转身要离开,周围的骨刺全扑了过来,将我往棺材里推。那些骨刺上面,全是森白的牙齿,牙齿将我的皮肉牢牢钩住了。

  “哈哈哈哈!”

  我挣脱不开,笑得没了力气,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儿被送到棺椁里的不笑尸嘴边。

  我不知道我是否又产生了幻觉,但此刻我依旧忍不住地发笑。棺材里的尸体的嘴一张一合,在等待着新的食物送到它的口中。

  “咔嚓,咔嚓……”

  他们说,不到东岭不算会倒斗,可到了东岭,却成为了一座诡墓的祭品。我不甘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又响起那句歌谣:不笑天,不笑地,笑人不笑尸。

继续阅读: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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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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