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摇
周末,图书馆冷清得吓人,偌大的自习室只有两个消瘦的身影。
“朱珲,你、你是不是又得罪谁了?又有鬼来找你了!”余天泽声音颤抖地说。
朱珲看了他一眼,随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自己出去玩儿,别来打扰我!”
余天泽双目一瞪,上前一把将朱珲拽了起来:“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真的有鬼,就在我刚才坐的椅子上。你看不见?”
朱珲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转过身看向那空无一物的红皮椅子:“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椅子上有什么鬼啊?”
一听这话,余天泽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朱珲,你可别吓我啊。你不是学过道法嘛,怎么可能看不见那个鬼?那里明明有两条腿……只有两条腿,没有上半身!”
见余天泽不像是在开玩笑,朱珲眉头一皱,飞快地从怀中取出沾着阳水的柳树叶,划过双目,嘴里念道:“阳水灭阳火,阴木开阴眼,起!”
话音刚落,一阵幽蓝色的光芒从朱珲眼前一闪而过。他再次将视线放到那把红皮椅子上,可是椅子上依旧空空如也。就当他打算再使手段之时,那把座椅却突然兀自摇动起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看到这一幕,朱珲不敢再迟疑。
他伸手入怀,抽出两张金黄色的符咒:“金符灭魂,邪魅速退!”
随着他的怒喝,金符带着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狠狠地击在了椅背之上。
而让朱珲惊怒的是,金符虽声势极大,却只是让红皮椅略微停滞了一下,随后红皮椅便似嘲弄般地继续摇晃起来。
朱珲学习道法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金符无功而返。他不由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回身将背包里的桃木剑取出立于胸前。同时冲余天泽叮嘱道:“天泽,躲到我身后来。这家伙不简单,小心伤到你!”
奇怪的是,余天泽对朱珲的话置若罔闻,此时的他仿佛被吓呆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珲赶忙提高了声音,急切地叫道:“余天泽,你发什么愣呢?赶快过来啊!”
余天泽眼神里满是惊恐,他抬起颤抖不止的右手指向朱珲的身后:“朱珲,那个鬼,它、它的头现在正搭在你的肩膀上!”
余天泽话音刚落,朱珲的身后就传来一股腥臭的气息。与此同时,阴森的笑声突兀地在朱珲的耳边响起。
多年与鬼怪斗法练就的本能,朱珲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桃木剑向身后刺去。带着剑芒的桃木剑刺出的瞬间,朱珲只觉得肩膀一轻,那股阴气也随之消散。朱珲脸色难看地看着尚在摇晃的椅子,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余天泽,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椅子说
低垂的夜幕下,朱珲和余天泽背靠着背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天天把自己吹嘘得那么厉害,结果被人家一吓就只能逃跑。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去学法术了,老老实实地做个普通学生算了。”余天泽毫不吝惜自己的讽刺之词。
朱珲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你懂什么?刚才那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既看不见又消不灭的鬼魂。我想,这其中必有蹊跷!”
显然朱珲的这番解释余天泽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余天泽自顾自地接着说:“少来,我看你就是打不过人家。唉,可怜我因为你的无能,陷进了这么大的危机,我看你这次要怎么补偿我。”
朱珲看着奸笑的余天泽,突然眉头一皱:“这次的事好像与我无关吧?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又用身子靠着椅子向后仰了?”
“是啊,那怎么了?”余天泽被问得一愣。
“我叮嘱过你多少次了?椅子是你与地面唯一的连接物,连接处正好处在阴阳之间的位置。你将椅子向后仰起,灵魂便会与你的身体发生略微的偏移,这样是有几率看见鬼的!”
余天泽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那个鬼是我引来的?”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有鬼敢来找我的麻烦?你之前说在那张椅子上看到一双腿,那么那个鬼的上半身呢?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鬼之前消失的上半身现在恐怕就躲在你的身体里!”朱珲语出惊人。
余天泽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想说话,突然感觉到背后阴风阵阵。他僵硬地扭过头,正对上那个女鬼的头颅。
“朱珲,救、救命啊!”余天泽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见此,朱珲从怀中夹出一枚铜币,轻轻地拍在了余天泽的额头上,口中念道:“青铜镇七煞,方圆定乾坤!”
铜币发出幽暗的绿光,“簌”地一声,女鬼的头颅化作一团黑气,融入了余天泽的身体里。
这下余天泽彻底被吓坏了,他一把抱住朱珲的手臂,哀求道:“朱珲,快帮我把这东西从我身体里弄出去啊!”“放心吧,我既然能把它封在你的体内,自然也有办法将它彻底弄出来。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才正色地道,“我也要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灵魂秤
余天泽神情复杂地看着在一旁忙来忙去的朱珲,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朱珲兴奋地叫了声“大功告成”。
一听这话,余天泽赶忙走了过去。
可当他看到朱珲忙了半天的成果后,却差点儿哭了:“你做个跷跷板出来干吗?”
朱珲白了他一眼:“不懂就别瞎说。这叫‘灵魂秤’,它的每一部分都是由槐木做成的。槐木为鬼木,可以测量出灵魂的重量。一会儿你只需要平躺在上面,由于女鬼的上半身躲在你身体的上半身里,所以你上半身的灵魂就变重了。而因为重量不同,灵魂秤就会发生倾斜。只要跷跷板倾斜了,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将女鬼从你的身体里赶出去的。”
听完朱珲的解释,余天泽将信将疑地躺了上去。刚一躺好,他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槐木板渗入了自己的身体。那股寒气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与此同时,槐木板开始缓缓地向上半身那边倾斜。
就在余天泽快要因为寒冷而失去意识的时候,木板“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见此,朱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快速地将准备好的白布盖在了余天泽的身上。同时,他被牙齿咬破的右手如闪电般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指尖狠狠地点在了白布之上:“给我出来!”
随着朱珲这一声怒喝,只有上半身的女鬼从余天泽的身体里弹射而出。女鬼双目猩红,阴森的利齿露在外面,举起如刀刃般锋利的指甲猛地朝朱珲扑了过来。
朱珲临危不乱,眼见女鬼扑来,身体微微地一斜,女鬼的利爪堪堪从他眼前划过。女鬼见一击不中,低吼一声,身上平白冒出一些黑气。随后它一拧身子,夹着黑气再次扑了上来。
朱珲冷笑一声,反手从身后取出一顶红色罗帐,猛地抛了出去。猝不及防的女鬼被罗帐罩个正着,它挣扎着想要逃出。可那红色罗帐对女鬼来说却好似硫酸一般,稍一碰触,它身上便会“哧啦”一声冒出腥臭的白气。女鬼挣扎了一阵儿,最终也只能如困兽般地低声嘶吼起来。
朱珲走上前正要再施手段,突然,那个女鬼身体如痉挛般抖动了起来。接着,它身体一顿,双目的血红尽数散去。
见此,朱珲先是一愣,随后收起罗帐,皱着眉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一旁的余天泽见一切结束,赶忙凑了过来:“怎么样,收服了?”
朱珲沉着脸点了点头,没说话。
“都结束了,你干吗还这副表情?”
“我总觉得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走,咱们再回自习室看看。”说罢,朱珲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怪谈
等两人回到自习室的时候,自习室里竟然来了不少人。
这一幕看得朱珲顿时有些发蒙。最终还是余天泽一句话解开了他的困惑:“这你就不懂了吧?大学自习室的人数跟时间是没有关系的。”
两人找到之前的位置,却发现那把红皮椅子不见了。无奈之下,朱珲只好询问坐在那附近的同学椅子的下落。
那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什么红皮椅子?这里从来都没有过那种东西啊。”
“怎么会?我之前还坐在那上面了呢!”余天泽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个人皱着眉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扫视着:“你们该不会是遇到那个怪谈了吧?”
朱珲赶忙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问:“什么怪谈?”
那个人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地说:“不知从何时起,傍晚的自习室里总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一把椅子。据说那把椅子是鬼魂的化身,总在那里摇啊摇,引诱着人们向它靠近。只要你坐在椅子上,椅子就会变成你希望的模样,实现你的愿望。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地诱惑你,最后再把你吃掉。而且,我还听一个学长说过更恐怖的……”
眼见那个人越说越远,朱珲只好找了个借口将听得出神的余天泽拉了出去。
“你干吗啊?”余天泽一脸的不爽。
朱珲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说的事情明显是在胡编乱造,干吗还要浪费时间?”说到这儿,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他说的事,也不是一点儿用没有,至少证明那把红皮椅子很早之前就在学校里出现过了。这样一来,我就更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许是由于之前听故事被打断,余天泽不由地泼了盆冷水:“想知道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彻底断了线索。”
朱珲“嘿嘿”一笑,从身后取出红色罗帐:“那可未必。”说完,他直接将罗帐打开,里面女鬼的半个魂魄随之飘了出来。
“你疯了,把它放出来干什么?”
余天泽被朱珲的举动吓了一跳。
朱珲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可此时的余天泽怎么能安心下来,就在他正要有所行动的时候,诧异地发现那个女鬼的魂魄竟然就那样静静地飘在空中,那本来猩红的双眼此时一片茫然。
这一切仿佛都在朱珲的意料之中。他走到女鬼面前,取出一块紫色石头放在了女鬼的额头之上。紧接着,他将自己的额头靠了上去,同时嘴里喃喃地说:“是时候知道一切的真相了!”
当朱珲额头碰到紫色石头的刹那,紫色的光芒猛地一闪。一旁的余天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紫色石头已经消失不见。空地上只留下依旧双目茫然的女鬼和一脸严肃的朱珲。
红线引路
“朱珲,你刚才做了什么?”余天泽迫不及待地问道。
朱珲咧了咧嘴:“看了下这个女鬼的记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见朱珲还在卖关子,余天泽更是心痒难耐:“好了,你快告诉我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珲看着满脸期待的好友,笑了笑说:“这件事稍后我再告诉你,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什么事?”余天泽一愣。
“找到这个魂魄的下半身。”说罢,朱珲走到女鬼的身旁,将一条染了鸡血的红线绑在了女鬼的手腕上。接着他取出罗盘,四下寻找着方位。
终于,朱珲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他左手高举罗盘,右手竖起两指飞快地点在了罗盘之上。
惨淡的月光映射在罗盘之上,竟泛起了一丝幽蓝色的光芒。见此,朱珲猛地指向女鬼,大喝一声:“去!”
话音刚落,霎时间罗盘中一道蓝光直射入女鬼的魂魄之中。随着蓝光的射入,女鬼猛地抖动了几下,随后如提线木偶般幽幽地朝远处飘去。
朱珲手握红线,回身冲余天泽说:“走吧,这件事也该尘埃落定了。”
不知走了多久,女鬼的魂魄终于在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余天泽四处观望,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把红皮座椅。那本来呆愣的女鬼仿佛一下子恢复了神志,挣扎着朝那把椅子飘去。
就在余天泽将目光完全放在女鬼身上时,不起眼处一抹银光一闪而过,飞快地向女鬼袭来。就在银光马上要射入女鬼的身体时,却被一双手紧紧地握住,那双手的主人正是朱珲。
朱珲冷笑着摊开手掌,一枚银针赫然浮现于掌上。正当余天泽满脸不解之时,朱珲突然大声地叫道:“怎么,现在你就只敢在暗处耍这些小手段吗?”
在余天泽震惊的目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竟然是之前为他们两个人讲述怪谈的同学。
朱珲冷笑着说:“果然是你,想不到你伪装得如此巧妙,我当时都没有立刻认出你。京率,好久不见!”
被唤作京率的男生摘下了厚厚的眼镜,咧嘴一笑:“可不是,自从上次我们分道扬镳之后的确有很久没见了。”
原来,这个叫京率的男生是之前和朱珲一起学习道法的师兄弟。两个人之前在一起降妖除魔,可后来却因为意见分歧而分开了。
朱珲脸上的冷漠并没有因为京率的笑容而有丝毫的减少,他将手中的银针狠狠地丢在了地上:“就是因为我们很久没见,所以你才会用这个女鬼来试探我的道法,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被戳穿的京率显得十分坦然:“没错,你之前之所以没法伤害到这个女鬼,还有后来女鬼突然暴起攻击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听到这里,一旁的余天泽实在忍不住了:“你就为了试探他现在的道法,就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你简直是个混蛋!”说着,他冲上去一拳打向京率。朱珲赶忙拉住了他,而就是这一分心,那个女鬼竟挣脱了红绳,一下子冲到椅子上,和自己的下半身灵魂融合到了一起。
椅翻魂散
融合后的女鬼什么都没有做,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摇晃着。
京率满脸堆笑,看着这一幕说:“嘿嘿,既然它已经融合了,那它也该离开这里了。怎么样,朱珲,你来还是我来?”
朱珲看着京率,声音低沉:“就是因为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我当时才会和你分道扬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之前有什么差错,我和我的朋友恐怕就被你害死了?”
京率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可事实是你们现在都好好的,不是吗?这说明我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好了,那就由我来消灭它吧。”说罢,京率掏出符咒,冷笑着朝女鬼走了过去。
余天泽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鬼,那一瞬间他发现女鬼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恐惧、不舍,好像还有一丝遗憾。
就在符咒马上要贴到女鬼身上的时候,突然自燃起来,随后化作灰烬,消散在了空中。
京率先是一愣,随后恶狠狠地看向朱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想要阻止我消灭鬼魂?”
朱珲缓缓地收起指诀,说道:“没错,我就是要阻止你。你可知道这个女鬼为何这么多年都守着这把椅子,不愿去投胎吗?”
京率愤怒地一挥手:“这些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它留在阳间我就要将它消灭,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我!”
眼看京率不听自己的阻止,又要出手,朱珲只能上前与他缠斗在了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打斗愈演愈烈。朱珲不得不承认京率虽然性格偏激,但是道法着实高深,几个回合斗下来,自己已处在了下风。眼见自己已无法阻挡京率,朱珲突然对一旁的余天泽说:“天泽,快,将那把红皮椅子放倒,这样一来那个女鬼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余天泽有些蒙了,实在想不明白朱珲为什么一定要保护这个女鬼。
朱珲知道余天泽在迟疑什么,接着说道:“天泽,具体的事情我一会儿和你解释。你相信我吧,我不会骗你的!”
京率见此也赶忙对着朱珲喊:“你可要自己想清楚,这个女鬼之前差点儿害死你,你现在难道还要救它?”
在京率得意的目光下,余天泽低下了头。可是令京率万万没想到的是,紧紧一秒钟,余天泽就抬起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虽然我不知道朱珲为什么让我这么做,但我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咚”的一声,随着椅子被放倒,那个女鬼彻底地消散了。朱珲看着气急败坏的京率,终于勾起了嘴角。
尾声
事后,朱珲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余天泽。
原来,那个女鬼的恋人之前由于意外死在了那间自习室里。女鬼死后本应去投胎转世,可是它相信男友的灵魂一定还徘徊在那里等着它,于是就想通过椅子这个链接纽带找到男友。于是,它就这样摇着椅子一年一年地等着……“原来是这样!”听完这些,余天泽吁叹不已,没想到这里面竟有这么一番凄美的爱情故事。突然,他想起之前女鬼的上半身即使不在了还仍在不停摇晃的椅子,现在想来那每一次的摇晃,必然都充满了女鬼无限的期盼。
朱珲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最后我才决定放它离开。况且它从来也没有过害人之心,若是最终魂飞魄散,实在是叫人良心难安。”
“你说,我帮那个女鬼最后一次摇晃椅子,有没有让它见到自己的男友?”余天泽望着远方,喃喃地说,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朱珲。
“会的,一定会的!”朱珲想起女鬼在消散前,他看到的是浮现在女鬼脸上那一丝无比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