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舌头
杜仲的睡眠一向很浅,稍有点儿动静就会被吵醒。这不,他睡着睡着就被一阵“哧啦哧啦”的声音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透过惨白的月光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一个黑影正在他对面床叶起的身上。
那个黑影昂着头,大张着嘴,手在嘴里捣鼓着。突然,黑影用力地一扯,竟然将自己的舌头给拔了下来。那条舌头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狰狞,还在不停地颤动着。接着,它动作麻利地将舌头塞进了叶起张着的嘴巴里。
叶起对这一切还毫无所觉,睡得像死猪一样,还打着响响的鼾声。
看到这儿,杜仲下意识地坐了起来:“你、你是谁,在干什么?”那个黑影朝杜仲缓慢地转过头来,空气中响起一阵骨节摩擦的声音,听着格外瘆人。
杜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当他完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那个“人”的眼眶里没有眼球,里面蠕动着白色的蛆虫。它脸上的皮肤多处磨损、腐烂,白骨森然可见。
“鬼、鬼……”杜仲吓得差点儿尿出来。
那个鬼瞪了杜仲一会儿,然后从叶起的身上一下子跳到地板上,慢慢地向杜仲的方向爬来。它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它爬行的时候,肠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很快,它就爬到了杜仲的床前。然后,它像猫一样弓起身子,张开没有舌头的血红大嘴,猛地朝杜仲扑了过来。
杜仲下意识地一滚,翻下了床,在地上边打滚边喊:“救命,救命啊……”
“啪!”寝室的灯被打开了。室友们都被吵醒了,他们围过来将杜仲从地上扶起来,问杜仲发生了什么事。
“它、它……”杜仲吓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伸手向后指去,可那个鬼已经不见了,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凑到叶起的跟前,“叶起,把你的嘴巴张开!”
叶起有些不明所以地张开了嘴巴。
杜仲、马盔和林衍朝叶起的嘴里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两条舌头正在叶起的口腔里纠缠、扭动着。
杜仲等三人不禁大惊失色,齐齐后退,异口同声地叫道:“叶起,你的嘴里有两条舌头!”
叶起一听,转身跑去找来一面镜子,一照,顿时吓得惊呼一声。他把手伸进嘴里一通乱抓,想拔出那条不属于他的舌头,但没成功。他吓得一下扔掉镜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张嘴睡觉
“叶起,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杜仲、马盔和林衍凑过去问。
叶起张开嘴想说话,可由于嘴里有两条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苦着脸冲三个人摆了摆手。
“你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害怕,是吧?”马盔问。
叶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盔这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杜仲之前叫“救命”的原由。杜仲急忙将自己见到的恐怖一幕讲了出来,众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马盔眯了眯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对叶起说:“叶起呀,我以前就提醒过你。你睡觉的时候习惯张大嘴巴,我劝你改掉这个坏毛病,如果实在改不了,记得要戴上口罩睡。”
杜仲和林衍一听马盔这话,都觉得马盔可能懂点儿鬼魂之道,同时扭头看向马盔,示意他说下去。
马盔说,人的舌头上分布着丰富的经络,舌头通过这些经络与人体脏腑相通,与心、肝、脾、胃、肾等内脏的关系都十分密切。活人五脏的主要功能是消化和储藏精、气、血等,而死人也需要靠五脏来聚魂养魄。所以,一些鬼魂常常寻找机会将自己的舌头放进活人的嘴巴里,让舌头吸取活人五脏的精、气、血。之后,它们再将舌头取回放进自己的嘴里,通过舌头将活人的精、气、血过渡到自己的身上,以求魂魄不散。
“既然鬼想吸食活人的精气血,它直接撕开活人的肚子不是更快捷些吗?”杜仲不解地提出了疑问。
马盔接着说:“因为活人有阳气护体,本身就有一定的能力抵抗鬼魂的侵害。而一般的鬼魂,最开始的时候能力并不是很强大,是不能随便伤害一个大活人的。比如一个人晚上紧闭着嘴巴睡觉,那么鬼是很难将活人的嘴巴给撬开的。但如果这个人是张着嘴巴睡觉的话,那就等于向鬼打开了一扇门,将舌头放进活人嘴里这样的事情,鬼就能办得到了。”
“如果叶起的精气血被那条鬼舌头都吸尽了话,他会怎么样?”林衍不安地问。
马盔瓮声瓮气地说:“人若没了精气血,那自然就死定了!”
叶起一听马盔这话,吓得叫得更厉害了。
“叶起,你先起来,大家室友一场,我们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马盔边说边将叶起扶了起来,然后神色凝重地说,“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的办法管不管用。”
“管不管用都得试试了,快讲!”杜仲不耐烦地催促道。
马盔看了看当事人叶起,这才说:“现在叶起不觉得疼,是因为那条鬼舌头才刚刚被放进他的嘴里,吸的精气血还不多,还没扎稳根基。所以,只要趁现在将那条鬼舌头拔出来,也许还能救叶起。”
拔舌头
听了马盔的话,叶起急忙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赶快帮你将鬼舌头拔出来?”马盔问。
叶起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那好吧。”马盔说完,转身去翻找出一把钳子,指挥叶起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同时让杜仲和林衍帮助按住叶起的身体。然后他让叶起尽量仰起头,将嘴巴张到最大,便将钳子伸进叶起的嘴里。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叶起说,“这两条舌头很像,我怕拔错了,但拔鬼舌头你是不会觉得疼的,只有拔中了你自己的舌头你才会疼。所以如果我拔错、你疼了,你一定要示意我停下来,明白了吗?”
叶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马盔这才深吸一口气,用钳子钳住了其中一条舌头,尝试着向外拉了拉。见叶起并没有挣扎,他才使劲儿用力向外拔。谁曾想,叶起这时却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马盔一惊欲松手,可那把钳子的一头却死死地粘住了叶起的舌头,另一头则死死地粘在了马盔的手上,怎么也松不开。不仅如此,马盔还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拽着他往外拔舌头。
“马盔,快停手!”杜仲和林衍吓得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喊道。然后上前想将马盔拉开,没曾想它们反而“帮”了马盔一把,只听得“噗”一声,他们和马盔生生地将叶起的舌头给拔了出来。
鲜血像突然断开的水管似的,从叶起的嘴里喷涌而出。叶起凄厉地叫了几声,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拔错舌头了,快、快拿纱布包好叶起的舌头,将舌头和叶起一起送到医院去!”杜仲大喊着,转身拿出医药箱翻找出纱布,跑过去想要将那条断舌头包好。谁曾想,那条断舌头却诡异地蹦蹦跳跳着出了寝室。
“快将舌头追回来,不然叶起就没有舌头了!”杜仲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在他的带领下,马盔和林衍也跟着一起去追那条断舌头。可当他们三人追到走廊尽头时,那条断舌头却从窗口蹦了出去,掉到了窗外的草地上,一下子没了踪影。
“现在可怎么办啊?”杜仲急得满头大汗。
“咱们还是回去先将叶起送到医务室止血吧,再迟的话,叶起恐怕要失血过多而死了!”马盔回过神来说,然后带头往寝室跑。杜仲和林衍见了,赶紧跟了上去。
可当他们三个人回到寝室时,叶起却不见了。
逃离
地上的斑斑血迹一直延伸到窗外,像是叶起先从地上爬到了窗前,然后从窗口跳了下去。
“走,到楼下看看去。”杜仲说着带头走出了寝室,马盔和林衍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来到楼下,果然在地上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们顺着血迹一路找去,最后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找到了叶起。
叶起躺在一个土坑里,腹部洞开,鲜血染红了整个土坑,乍一看就像土坑里铺了一张红布似的。
“马盔,你不是说鬼一开始是没有能力杀人的吗?那叶起怎么会这么惨?”杜仲害怕地问。
“鬼是不能杀死健康强壮的活人,但叶起的舌头被我们活生生地拔掉了,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是脆弱、不堪一击的。而且照这情形看,鬼极有可能是直接吃掉了叶起的内脏,来补充它的能量。”马盔说。
“那现在要怎样安置叶起?”林衍六神无主地问。
“先将叶起的尸体埋了吧,不然被人发现,咱们不好解释。”马盔说。
于是,三个人一起动手,迅速地将叶起的尸体埋好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呀?”埋好了叶起的尸体后,杜仲问。
“鬼缠上人,一般都会殃及到周围的人。不过,鬼是有其固定的磁场的,昨夜那个鬼估计也就只能在学校附近活动。所以,我们必须逃离学校,越远越好。过了九九八十一天,再回学校。”马盔说。
杜仲和林衍都不懂鬼魂之事,只能一切都听马盔的了。于是,三个人急匆匆地回寝室收拾起了东西。等他们收拾完,天也亮了,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学校。他们一路坐公车出逃,于天黑时分来到距离他们学校最远的西郊城,在一家宾馆租了间三人房住下了。
“这里应该够远了吧?希望那个鬼不会找来!”杜仲边说边将所有门窗都锁死了,一颗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累死了!”马盔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跳上其中一张床倒头便睡。过了一会儿,他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为防万一,今晚我们都戴着口罩睡吧。”
听了马盔的话,杜仲和林衍各自翻找出口罩戴上,爬上床睡了。
林衍之死
凌晨时分,杜仲突然被某种动静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一看,竟然看见那个鬼又找上来了。
此时,那个鬼正站在林衍的床前,用手掰着林衍的嘴,舌头向林衍的嘴里伸去。那条舌头很长,弄得林衍的脖子凹凸起伏不停。林衍已经因呼吸不畅而脸色胀紫,身体拼命地扭来扭去却挣脱不得。
“马盔,快醒醒!”杜仲急得大喊。
马盔猛地惊醒过来,看见了房里的情形,跳下床说:“来,我们拿被子罩住它,然后将林衍拖走。”
杜仲听了,赶紧跳下床和马盔拉起一床被子,朝那个鬼当头罩了下去。果然,那个鬼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挣脱不开。杜仲和马盔赶紧一人一边架起林衍,疯了似的飞奔出了房间。谁曾想,刚一走出房间门口,林衍就凄厉地惨叫起来。
杜仲和马盔扭头一看,见林衍的肚子像气球似的膨胀了起来。林衍的肚子越来越大,最后将衣服给撑破了,露出薄得透明的皮肤。杜仲和马盔看见那条鬼舌头在林衍的肚子里不断地翻滚搅动着,弄得林衍的内脏像是被放进了滚筒洗衣机似的,旋转个不停。
杜仲和马盔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这时,林衍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突突”的声音,然后像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爆了。内脏和血水四处喷溅,走廊里下起了一场人肉血雨。
杜仲和马盔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双双转身狂逃。他们逃到电梯前,恰巧遇上电梯门开了,便一起冲进电梯。
杜仲按下按钮上的数字“1”,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解地问马盔:“林衍都戴口罩睡了,鬼怎么还能徒手掰开他的嘴?你不是说活人有阳气护体的吗?而且这儿都离学校那么远了,它怎么还能找上我们呀?”
“这个鬼杀死了叶起,它的能力增强了。再加上林衍属于阴性体质,所以鬼才能掰开他的嘴,将自己的舌头放进他的嘴里。它能找上我们,极有可能是它一直都躲在暗处偷偷地跟着我们,只是白天它还不能现身,只有晚上才能出来害人。”马盔答。
“叶起都已经死了,它为什么大老远追着我们不放呀?”杜仲问。
“那是因为它进过我们的寝室,我们的身上都沾了鬼气。它害我们比害其他没有被鬼气沾染的人容易,所以它才会死咬着我们不放。看来,我们很难逃出它的追捕,现在我们和它硬拼了。走,我们去找一条黑狗,放黑狗咬它!”马盔恶狠狠地说。
“黑狗?”杜仲重复着马盔的话,心想黑狗血有驱鬼的作用,直接让活着的黑狗去对付鬼,可能更有用吧?正想着,他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再拿下来一看,竟然满手鲜血。他猛地抬起头,竟看见死去的林衍呈大字形,紧紧地贴在电梯顶上。林衍腹部敞开,里面的内脏都不见了,血如雨点儿般密集地滴落着。
杜仲吓得刚想叫喊,这时马盔赶紧欺近杜仲,伸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地说:“不管什么情况下,都千万不要随便张大嘴巴!”
听了马盔的话,杜仲拼命地点着头。
马盔这才松开了杜仲,伸手想按停电梯,谁知电梯却反而突然极速下降,到了1楼的时候停了停,又立即自动上升。最后,电梯在11楼停了下来。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杜仲和马盔赶紧强拖着发软的双腿,从电梯里逃了出来。
死亡的出口
“我们走楼梯吧,马盔,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杜仲说着便死死地拉住了马盔的手,和马盔并排走进了楼梯间,踏着楼梯急促而下。
可走着走着,杜仲突然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扭头一看,一直和他并排走着的马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而他拉着的竟是那个鬼的手。那个鬼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条足有普通人三倍长的舌头来。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推了那个鬼一把,将那个鬼推得从楼梯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杜仲,你发什么神经,干吗推我呀?”这时,马盔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上来。
“啊?马盔,对不起,我、我看错了!”杜仲赶紧加速追下去。可一路上他明明听见马盔的惨叫声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追不上马盔。长长的楼梯好像直通地狱,他每走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杜仲害怕极了,幸好就在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发着亮光的出口。他大喜过望,朝着出口大步地跳了过去。谁曾想,他却突然感到身体一空,有种从高空急速坠落的感觉。他定晴一看,才发现原来先前看见的出口只是一个幻觉,他竟然跃过了楼梯扶手,从楼层之间的空隙里跳了下去。
“啊——”楼道里响起了杜仲凄厉的惨叫声。“砰”一声巨响过后,他的身体终于落地了。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杜仲张大嘴巴想喊救命,却突然被一条黏滑的东西堵住了喉咙。他知道,那一定是那条鬼舌头,他“呜呜”地挣扎了一阵儿,意识就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仲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双手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物,走路时双脚也踩不到地面了。
原来,他已经死了!
可是他太不甘心了,他连恋爱都还没谈过,怎么就能离开人世呢?这时,他想起了马盔说的话:
“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张开嘴,因为那样鬼就可以将舌头放进你的嘴里,吸食你五脏六腑的精气血,以求灵魂不灭!”
杜仲想着想着,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了学校,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就悄悄地潜进各个寝室,寻找那些习惯张着嘴巴睡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