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入餐厅,开灯,然后到前台后面翻找什么。
我就一直站在门外,看着那两人。
直到那面瘫的男人回过头看向我……
他走了过来,玻璃门被推开。
“你好,有什么事?”
他平静地问,语气中半点疑惑都听不出来。
“没事,你们这家店……”
其实我想问他,他们这家店的老板叫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为什么呢?
我究竟是希望这间店的老板是杜幽兰,还是不希望?
“怎么了先生?”
那面瘫少年追问。
“哦,没事。我是说,你们这家店看上去不错。不过,这条街我是第一次来,我记得平常这附近好像没有这条街的。”
“是迷路了吗?”
少年看着我,而后走出餐厅,指着路尽头的黑暗:“一直向那个方向走,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回头。大概三五分钟的时间,就会见到一些你平常熟悉的街了。”
“这样吗?”
“嗯。”
说完,他便转身再次回到店中。
临关门前,我隐约听到屋内表情丰富的那个男人,对他说道:“乐爷,那家伙干嘛的?”
“是人,很安全。”
“哦,那应该是走错了。”
按照那人的话,我一直向前走。
期间我的身后的确是听到了一些诡异的动静,有脚步声,有小孩子的呼唤声。
还有些笑声。
但无论什么,我都没有回过头。
终于,在下一条路口,我看到了闪烁的灯光。
那是一条小吃街。
刘紫然之前对我提过的丸子店,就在这条街上。而当我回过头的时候,身后的那条路,也早已经不是阴阳路。
“喔!好吃啊!”
皮宅中,刘紫然趴在床上,一边翻书,一边吃着炸丸子。
床单上是星星点点的油花。
我坐在一旁的地上,看了她一阵,视线就转向窗外,看着皮宅外面的那片我永远去不了的不知真假的树林。
“三省哥?”
刘紫然突然喊了我一生。
我转过头,一盒丸子送到我面前:“你不尝一下吗?”
“不是很饿。”
“心情不好吗?今天的事情不顺利?”
刘紫然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头一笑:“不,只是单纯的吃过了而已。”
“哎呀,那你也尝尝嘛。这个我吃过的,就是想让你也吃一下,给点面子,给点面子三省哥!”
她扎起一只丸子,送到我嘴边。
“嗯?是很香,我尝尝。”
丸子我咬开一半,汁水流入口中,味道鲜美。
“是吧!喏,一人一盒,别抢我的哦。”
她把满满的一盒丸子递给我,回到床上,抱着自己那剩下的半盒。
“老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我起身走到床边,拿走她的半盒丸子,把我那一整盒摆在她面前。
“老板,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我问。
刘紫然一愣:“哎?三省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喜欢啊,这不是挺好的么,不过……也有点想念邹白那个小二哔了。三省哥是想起家人了吗?”
“不,就是好奇,如果能回去的话。你是喜欢在这里,还是离开这里。”
“那这件事不在我呀。”
刘紫然叼着丸子,回头继续翻书。
“为什么不在你?”
我问。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翻书的手,越来越慢:“我也有许多,我觉得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邹白也是我弟弟。不过,在一大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里,也是有主次关系的。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所以,如果只能选择一个,我就选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一样。”
“什么?”
“三省哥,如果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你想留在这,我就陪你留在这。哎呀,我恋爱脑你知道的……”
“知道了。”
我点点头,打开那盒丸子,吃了起来。
“哎?三省哥,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呢?你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凌雨菲和那个什么什么降头师么?难道你发现回去的办法了,还是说,你恢复降头术了?”
刘紫然翻身下床,蹲在我面前,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啪!
我推她脑门一把:“我要是恢复降头术了,咱俩至于躲在这吃饭?心血来潮问问,这不无聊么。”
我没有把阴阳路的事情告诉她。
我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愿意见到杜幽兰。
原来有些事,我其实不喜欢。
原来,我早就厌倦了。
在那个世界,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退缩。现在也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的是,当换了一个世界,一切都不再成立时,我前所未有的愉快。
所以要破坏它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宗拉。
凌雨菲。
你们俩必须死。
……
三天后,我躺在家里的床上。
这些日子除了陪刘紫然吃饭,别的时间我都自己待着。
上午的时候宗拉联系过我,说合适的人已经找到,今晚就可以把之前没有完成的灵楼祭完成。
但按照约定,我也需要在场。
“灵楼祭的时间是深夜一点。你可以稍微提前一些到。”
于是,在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乘电梯来到十七层。
这一次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场景让我有些意外。先前布置在十九层的灵楼祭阵法,如今已经布置在十七层。十七层内,凌雨菲这间公司的一切设施,全部被清空。
而凌雨菲与宗拉两人,此刻就站在电梯门口。
“秦大师你终于来了。”
宗拉对我微笑迎接。
凌雨菲也十分高兴,就差一起把我从电梯口内扶出来。
“怎么变成这样?”
我走出电梯,疑惑地看着十七层的布置。
“之前的灵楼祭失败了,十九层已经没办法再用。不过,只要是这十七到十九层之间的凶煞区域,就都可以完成。所以,这一次把场景布置在十七层。”
宗拉对我解释。
因为把公司的东西都清理出去,所以整个空间显得十分空旷。
他每次说话,都带着回音。
就在我们面前,电梯间的柱子正对的位置,是一个无面的纸扎人,与之前十九层的灵楼祭的摆设一样。
但与十九层不同的是,这次的纸人下方还躺着一位。
那位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帘,从头顶,盖到脚下,一寸皮肉都没有露出来。
“那是什么?”
我问。
“呵,秦大师的记性不是很好,你忘了吗?要解决你我的麻烦,就需要找到新的‘人祭’,那白布的下面,就是我为凌老板千挑万选的合适之人。”
“原来是这样。”
我走向那白布,我的注意力全在这白布帘下的躯体上,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这宗拉与凌雨菲,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秦大师也是降头术的高手,不想看看我这‘人祭’的模样吗?”
宗拉问。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是一点钟,到那时,就看到了吧。”
“这凶煞之地的厉鬼,杀人很快的,一瞬间就让人化为血水。你怕是看不到了。不如抓住这机会,了解一下自己不太了解的降术。”
“说得也是,其实我也很好奇。”
于是,我又向前跨了一步。
我与那盖着白布的躯体,差半步的距离。
我面前的无面纸扎人与那躯体,也差了半步。
我慢慢蹲下,伸出手,准备把那白布帘掀开。然而,我的手还未碰触到那布帘,布帘的边角就被一股力量,慢慢地拖起。
“嗯?”
当时我眉头一皱,正准备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对儿黏稠的触须缠住。
那触须正来自白布之下!
仔细一瞧,哪里是什么触须,那是两条裹着黏浆的肠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宗拉大师?!”
我惊慌失措,大叫着准备起身。
可这时,那遮盖躯体的白布却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瞬间掀开!我这才发现,白布之下并非一个女人,而是一具被缝合拼接的怪异躯体!
它双眼圆睁,没有上下眼皮!
两腮的血肉烂掉,可见参差不齐的牙齿。
头顶没毛,脑瓜皮裂开,露出大片头骨……
“尸傀?!”
没错,那是一具尸傀。
一具相当粗糙的降头师尸傀。
“呵……呵呵……秦大师,尸傀这种东西,并不会与降头师的躯体有直接联系,他哪怕碰触到你,也无法把你身上的虫子,种到我的身上。我等这个捉住你的机会,可等了好久呢。”
伴随着宗拉的声音。
那尸傀裂开的腹部,蹿出一条有一条的肠子,它们如蛇一般,将我的身体团团捆住。
接着,我便被强行制住,躺在那无面纸扎人的身旁。
“嘿……嘿嘿……”
“啊哈哈哈……”
我的双耳嗡嗡作响,能够听到一阵怪异的笑声。
那笑声并不是宗拉,或者凌雨菲发出的。而是那纸扎人偶,当我转过头,看向它那张无面的脸时,却惊讶地发现它已经生出五官。
接着,它张开嘴巴,无数血色的丝线从口中射出!连接着整个十七层办公室上下左右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
这时,就听宗拉口中低喝一声。
“灵楼祭……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