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楼祭……起!!”
伴随着宗拉的声音,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穿拉这血色符咒,将整个办公室化作盘丝洞一般。
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面的电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浑身发抖,用颤音问道:“大……大师!宗拉大师!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说要合作吗?!为,为什么会这样,你,你绑我做什么?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呵……哈哈?”
宗拉笑了,他慢慢走到我身边,蹲下,好奇地看着我:“朋友,你看起来像是个厉害的降头师。不过,也只是看起来罢了。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信什么,都别信邪术降头师嘴巴里的话。”
“什……什么意思?”
我抖得越发厉害。
“就是我在耍你。就是我所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假话。我从来就没想过与你合作,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告诉我那么多关于你的事情。再有就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降术很高明?你知道吗,你藏不住她的气味。”
说着,宗拉拨开我腹部缠绕的肠子,轻轻摸了一把。
“我知道有种降术,是将活人藏于另外一个活人的躯体。你就是那样的吧?把你的女人,藏在你的肚子里……哈哈哈……”
“你,你在胡说什么!没有!”
我慌张地回应。
“呵,无所谓了。无论你承认还是不承认,那气味我闻得到。其实我真的想剖开你的肚子,把她直接揪出来,你们可是给我惹了不少的麻烦。但无奈,我担心下刀有误,杀了她,那这灵楼祭,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宗拉无奈起身,走回到凌雨菲身边,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几分钟了。因为你们夫妻在一具躯体里,所以你在这,灵楼祭就可以完成。”
说罢,指挥凌雨菲到电梯口,打开电梯门。
意思是等时间一到,这二位就要离开这。
“宗拉大师……宗拉大师!事情其实还可以缓和,还有缓和的地步!你,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求求你放过我!凌雨菲,凌小姐!我,我可以帮你止痛的,你,你帮我求求情,我求求你……别,别把我祭祀……我,我……我求求你!”
我开始大声呼救,求饶。
不断地挣扎。
挣扎到汗流浃背。
挣扎到面色苍白,吼到嘴唇干枯。
我的嗓子甚至都哑了,但这二人无动于衷。凌雨菲没什么表情,对她而言,我只是一剂止痛的药。
而宗拉?能看出来他很高兴。
嗯,看来这什么职业,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同行。
就在我口干舌燥,喊道有些疲惫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出现一阵女孩的轻笑。
“嘿……嘿嘿……我,我又来了。这一次……是谁陪我……玩……捉迷藏呢?”
这声音不是那纸扎人发出的,我能听见,但却找不到她的方向。
是那个女鬼,没错了。
“呼……”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儿。
总算是不需要继续大喊大叫。
也许是我突然的安静,也许是我脸上的变化,被站在电梯口的宗拉察觉。他疑惑地看着我:“放弃挣扎了,你这样会让我失望的,我其实很喜欢欣赏同行的挣扎、求饶。”
说话时,他按下了身后的按键。
电梯门缓慢打开。
凌雨菲先走进去,催促着宗拉:“宗拉大师,我们快离开吧,时间到了,现在就是凌晨一点钟!”
但这时的宗拉,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我。
是我此刻脸上的微笑。
“你在笑什么?”
他问。
我歪着头,看着电梯口的他,看着电梯内手按着开门键按到发抖的凌雨菲,扑哧一笑:“我有开心事,所以就笑呗。”
“死到临头虚张声势吗?”
他眼神冰冷。
我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你高兴就好。反正,你也高兴不了几分钟。”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话,让宗拉完全搞不清楚。
但凌雨菲急了:“宗拉大师!我们快些走吧!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说那么多?!”
似乎是觉得凌雨菲说的没错,宗拉也走入电梯,不再继续对我提问。
然而……
两人按下关门键许久,电梯门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最初的十几秒还好。
越是往后,凌雨菲就越是急躁,她甚至开始用拳头狠狠地砸那些按键,一边砸,一边对宗拉大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动啊!为什么不动啊!宗拉,宗拉你快看这门……它怎么回事……”
宗拉看着疯狂的凌雨菲,他眼角的皮肉猛跳两下,接着,视线便转向我。
对视的一刻,我笑着抬头,用笔尖儿指了一下电梯内。
“宗拉大师,凌雨菲小姐,要不你们俩试着回头?回头看一眼,说不定就找到答案了。”
“回头?”
凌雨菲砸按键的手僵在半空,脖子僵硬的慢慢扭转过去。
宗拉与她的动作,几乎一致。
于是,下一刻两人便一同看到了早就出现在电梯中的第三个“人”。
那人一身血衣,身材枯瘦,她低垂着头,长发披在肩上。头发间分叉的位置,偶尔能看到她的真容。
双眼竖立,嘴巴竖立,鼻子是横着的。
一张怪异扭曲的脸孔。
那正是先前追杀刘紫然的女鬼。
“啊……啊啊!!”
伴随着凌雨菲的一声尖叫,女鬼的一双鬼怪也伸向两人!
宗拉反应迅速,立刻护住凌雨菲,二人离开电梯。但宗拉却很疑惑,明明这灵楼祭已经开始,明明祭品就摆在那里,为什么这凶煞厉鬼攻击的目标,却还是凌雨菲呢?
她应该去吃躺在地上的祭品才对吧?
难道说……
宗拉立刻回头看我:“你……你身体里,没有那个女人?”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宗拉:“很奇怪吗?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听不懂你的话。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妻子,放到肚子里?我又不是变态。”
“你……该死,被你耍了!”
宗拉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他此刻顾不上我。因为那女鬼直奔着他的雇主凌雨菲而去,獠牙和鬼爪,只要碰触到凌雨菲的血肉,便能瞬间将其化作血水。
就像那晚折在这的几个壮汉。
宗拉就护着凌雨菲,与那女鬼周旋,一时间竟斗了个五五开。
说实话,这事儿确实给我惊着了。
那该夸得夸啊,于是,躺在你看戏的我,就对宗拉喊道:“大师还真是有本事!之前也没看出来,您老这体格子不错啊?这一般降头师身体都虚得很,你这倒好,格斗能力也是一流!幸亏我之前没想过偷袭你什么的,这硬拼身体,我还真不是你的对手。你看这闪转腾挪,哎呦,这个秀哦……”
“秦三省!!”
宗拉咬牙切齿地叫着我的名字。
这一叫倒好,反应慢了半拍,厉鬼一爪子抓到他的手臂!眨眼间那条胳膊就化作了一摊血水,疼得宗拉一阵狂叫!
如同被打断腿的老狗。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他扭过头,震惊地看着我。
没错,实际上他被厉鬼抓毁了一条胳膊,不仅仅是因为走神。
宗拉现在身体在发抖,还在的那几条胳膊腿儿,不受控制地摆出各种诡异的姿态。
或是挠挠头,或是摸摸脸,再有就左脚踩右脚之类的。
而那女鬼,也在此刻再度逼近,一步步走向两人。
“大师……大师救我!大师她来了!大师?!”
凌雨菲呼救,可宗拉已经无暇顾及她。在手脚一阵抽搐后,这老头儿猛然跪在地上!下一刻,无数黑色的线虫,钻出他的躯体,向外疯狂延伸!
“呃……呃啊啊!啊啊啊!!”
宗拉痛苦地惨叫,回荡在整个十七层办公室。
这一幕,不仅他身边的凌雨菲呆住。
就连那准备袭击二人的女鬼,也短暂地懵逼,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一片乱窜的鬼铁线。
“呵,大师,你这是怎么了?”
我笑着问道。
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满眼的不解与疑惑,拼劲最后力气撑起身子,对我问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宗拉倒下了,他所控制的尸傀也就失去了力量。
于是我扯开肠子,翻身坐起,无奈地摊着手:“看宗拉大师的模样,应该是鬼铁线的降术,没有修炼到位吧?是我教你的那一招吗?哦不对,不对,一定不是……我那一招是要鬼铁线食宿主血、肉、魂的,不可能发生眼下这一幕呀。”
我托着下巴,故作努力思考然后突然想通的模样:“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宗拉大师没炼全,贪心,又信不过我,是不是?”
“你……你这虫我已经生了几日!为,为何今日才爆发?!”
宗拉口中吐出黑血,面无血色,说真的他怪能忍的,因为那鬼铁线破体而出,不仅损伤躯体那么简单,灵魂也是千疮百孔。
一般人早就魂飞魄散了。
“为何今日才爆发,为何……那这问题,你就得问你的雇主凌雨菲小姐了。”
“她?为什么问……该死!!凌雨菲!你没听我的话对吗?!你,你用了他教你的止痛之法!”
人这种东西,永远只会关心自己的事情。
这个世界就不存在真正的理解。
你所见的理解,也许只是装作理解。为什么要装呢?因为我需要这份“理解”给我的报酬。
疼得是凌雨菲。
花钱的是凌雨菲。
觉得自己被坑,被占了利益的也是凌雨菲。
而她又不是宗拉。
降头术不是她的专业,她可以有无数个怀疑宗拉的理由,并且不需要去证明。只要她觉得宗拉对她,并非无私。
所以她一定会用我给她的“止痛法”。
宗拉呢,他就比较贪心了。
降头师都贪心,而且敢赌,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缺胳膊断腿,以终身残疾为代价,换取邪术的人呢?
他喜欢我给他的术法。
却又担心我坑他。
所以看似有问题的部分,以蛊降虫食魂这种事,他不会做。但这一点恰恰又是真实的。因为缺少了这一步,他体内的鬼铁线,处于压抑、叛逆、饥饿、不适应的状态。这种状态,平常还好隐藏,但若遇到了以魂眼血沐浴的人,再加上灵楼降这种聚集凶煞之气,那么灵魂的香味便会四溢,鬼铁线便彻底释放了自己。
“我本身虽然没有降头术可用,不过,可以用你的术法,去杀死你。”
说话时,我经过瘫倒在地的宗拉身边。
他双眼已经无神,可能也听不到我讲的话。
但是无所谓了。
“秦……秦大师救我!!”
接着是凌雨菲,她扑向了我,抱住我。
却被我一脚踹开。
最后,是红衣女鬼。
我主动让步,又行礼:“姑娘,您请便,我不打扰你。至于上次刘紫然踢你两脚的事情,以我今天替你杀死奴役你的降头师,以及把你要捕捉的猎物送上,为代价,补偿给你。你与我妻子,从此再无恩怨,井水不犯河水。”
“咯……咯咯……”
女鬼嘴巴里发出磨牙的声响,接着,手用力向后一挥!
轰!
电梯内一阵黑雾散去。
“走……走吧。”
“呵,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