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我看到了不少重影。
但我知道,应该都是幻觉。
这里的村民都聚集在黑屋附近,就算有离开的,也不会比我速度更快。
而且,这幻影里还有不少刘紫然……
有她的话,应该就是幻觉。
而在那无数人影的幻觉之中,我终于看到了先前那间小屋。
我激动地冲了过去,推开门,反锁门,然后一头扎在床上。
那一刻,我嘴里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呃……呃……”
此刻我不仅是头晕,我甚至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的里面都在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躯体中乱窜……
“呃!”
突然,鼻子钻出一股暖流,我用手捂住,那暖流便涌了出来。
我摊手一看,竟是一大滩黏稠的血液。
怎么回事?
中招了吗?
等等!
就在我惊讶自己流鼻血的时候,突然发现那手心的血液里,竟然爬着十几条幼小的蛊降虫。
但那小虫,我竟无法清晰感知,不仅如此,其中几条甚至还张开小嘴,咬在我的手心上!
“搞什么鬼?!”
惊讶中,我甩开那滩血,但马上,身体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袭来!我喉头一阵发酸,腹部一阵翻涌,我迅速捂住嘴巴。
那一刻我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我知道,我的整张脸估计已经如纸一般惨白。
出大事儿了。
这一口是……
是……
不能吐在外面!
我迅速打开玉钥匙铁门,开门的一瞬间,嘴里的东西全部喷入黑门之内!那是密密麻麻的蛊降虫,有些已经化形为血蜈蚣,黑蛇虫,各类虫卵。
还有先前收过的几件冥物,也一并脱离了我的身体。
若是我晚开口片刻,可能就要撑爆我的肚子,或者,黑蛇虫腐蚀我的血肉。
“喔……喔啊!”
“呃啊啊!”
“哇啊啊啊……”
……
连续吐了十几口,我身体里的蛊降虫,全部被我喷了出来,我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坐在地。那些虫准备涌出来,它们对我充满敌意。
我赶紧准备关门。
可就在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我耳边听到一阵笑声。
“呵……哈哈……”
“臭小子,你这是怎么了?这怎么蛊降虫都吐了出来?”
“不仅是蛊降虫,连这捆着我的魂锁,都松了呢……”
“哎呦,要不姐姐出来给你检查一下?看你这么难受,姐姐也是钻心的疼。”
“是不是放不出我了?没事儿,那姐姐自己钻,嘿……嘿嘿……哈哈哈!!!”
一阵狂笑,几乎刺穿我的鼓膜!
那是血骷女鬼的声音!
紧接着,我的嘴巴里就钻出了一条血色的腐烂的手臂!她反手一抓,就要扣我的天灵盖!我立刻抬起双手,将她掐住,拼尽全身力气,拼光全部精力,唤醒了魂锁,将她压制!那只手,一点点缩回我的嘴巴里。
但她的笑声却没有消失。
“小王八蛋,你行,但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你放心,我不会立刻杀了你,等我出来了,先拔了你的舌头!!”
“闭嘴吧!”
我咬牙回应,额头的汗如瀑般流下,很快,我的全身的衣服,都被打湿。
我咬牙停住,努力地控制魂锁,同时开口对那女鬼问道:“我……我到底怎么了?!”
“呵,你还不知道?”
“行,那姐姐给你解答。虽说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看你的模样,像是术法被散了。你被人废了,小子!哈哈哈!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自尽了什么的。你这最后的力气,还是得留下抵抗一阵子的,不然,等我脱困了,可就没得玩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术法,会被……会被人散掉?!谁干的?!”
“我怎么知道。这什么鬼地方我都不知道。不过,姐姐也不在乎,反正不管什么地方,都困不住我。”
“那可……未必啊。”
“嗯?”
我这状况的确是不好。
大概还有个十几秒,我的控制力就到极限了,那时血骷女鬼会脱困,她脱困于我而言,可真的是天大的麻烦。
这种事,一定不能发生。
于是,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再次打开大门,拼劲最后力气,撕开胸口的衣服,裂开一张嘴,将血骷女鬼像我的蛊降虫一般,喷入那黑门之内!
“臭小子!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什么地方你都出得去吗?那就试试这个地方吧,如果你还出得去,那算我倒霉。如果你出不去……你这狗奴才,等我休整好了,再拔你一条舌头!!”
“你……啊啊!”
这话直接把血骷女鬼的怒气值点爆了,她一双血臂一振,那捆绕着她的魂锁,开始迅速断裂!碎开的一瞬间,我迅速关门,赶紧上锁。
黑门化作钥匙,落在地上。
我也跪在那,头扎在地面,许久没有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
半个小时?
还是一个小时?
我不清楚。
总之,当我爬起的时候,那玉钥匙还是玉钥匙,没出任何问题,血骷女鬼也没钻出来取我性命。
“看来……还是这黑门结实一点,呼……”
我这才安下心来。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床铺,躺了下去,胸口不断起伏,刚刚的痛苦已经消失。
但并不是说,我恢复了,只不过此刻的我身体之中没了蛊降虫,没了冥物,也没了鬼仆。我抬起自己虚弱无力的手,盯着看了半天,我努力想打开手心的嘴巴,它却一点动静不给我。
我……
我失去降头术。
“搞什么鬼?怎么会……会被散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
啪!
手重重地落在自己的额头上,我头痛欲裂。
身体疲惫且痛苦。
不知何时,便昏沉沉地睡去。
我做了许多梦,很杂,很乱,梦里反复出现了刘紫然的模样。但又不太一样,梦中的她,双眼被挖掉了,眼眶成了一对儿血窝……
她痛苦地爬向我,问我在哪。
“呃……刘紫然?”
我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还在那小屋之中。
我手扶额头,身体比昨晚更痛了,但相比皮肉的痛苦,更让我头疼的还是我那一身降头术。
它真的消失了,不是梦。
“这下糟了。”
我坐在床边,看顺着门缝钻进来的清晨的阳光:“眼下被困不说,还失去了降头术。有点倒霉……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缝的光突然被挡住。
我立刻皱起眉头,盯着那扇门,直至它响起敲门声。
“谁?”
我在房间里问。
“三省哥?你醒了?”
是王琳玥。
听到她声音时,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查看了一下房门,反锁的木插还在,窗子的挡板也没打开。
还好……
她昨晚没有进来过。
眼下相比村子中的怪物,也许我更该担心的是这个女人。
她恨我入骨,若是被她知道我此刻状态,怕是神仙下凡都拦不住她找我复仇。
这么一想我还挺倒霉的,我好像昨晚刚刚跟王琳玥说,她指望着靠运气报仇这件事,完全不靠谱,我这就来了个打脸现场。
“一定不能……让她发现,不然就死定了。”
我离开床,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对门外问道:“你昨晚住在哪?”
“我……我是住在那黑屋的三省哥。”
“感觉如何?”
“还好,不过,没住太久。”
“那还是不行。”
我的一双手碰到门板,正准备开门,王琳玥在外面接话道:“也不是,还不是因为你,三省哥你的手段也怪绝的。”
“我?”
我停下动作:“我怎……”
我正想问,自己怎么“绝”,“绝”什么了。
可到嘴边的话,马上又被我咽了回去。我打开门上的木插,将门打开。
这一开门我才发现,原来我的门外,不止王琳玥一个人。
还有村民,二十几个,这会儿都跪在我住的这木屋的门口,一个个浑身血污,瑟瑟发抖得如同刚下生的狗仔。
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一个个疯狂地对我磕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我放过。
我只是又往前多走了一步,那帮跪下的人,便连滚带爬的后退,甚至还有两个,吓得腿脚抽筋,口吐血沫。
王琳玥这时在我身边说道:“三省哥,我有按照你说的,去想你做的一些事情的理由。之前,你并非有意戏弄那坨肉,而是去试探那坨肉的能力,试探它是鬼是实,试探它有无术法,这些我已经明白。可是,昨晚那一半的村民,你为什么要都杀掉,我就不太懂……”
“用不着懂。”
“啊?为什么?”
“因为……因为有仇必报。”
我随口胡说的。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已经想到了。
昨晚,我种了许多蛊降虫在一部分村民的身体中。我的术法被散了,自己身体里的蛊降虫都难以控制,更不要说种在别人躯体中的。
所以,就在我昨晚痛苦难忍之时,那些虫,也彻底脱离了我的控制。
它们或是化形,或是直接破体,无论哪一种,那些被我种下蛊降虫的人,都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