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外面跪满了村民。
一个个瑟瑟发抖。
不要说我讲话,哪怕是听到我的呼吸,他们的心都会紧张地提到嗓子眼里。
但我也很紧张。
我的术法散了,一声降头术,全没了。
现在别说身边的王琳玥,就是这些村民急了,都能一拥而上把我踩死。
可是……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仔细回忆着昨晚的片段。首先,来说这术散本身,那一定不会是平白无故就发生。而眼下基本上就两种情况,一是主动,二是被动。
所谓主动就是有人对我下手,我中招了。
但这事儿可能么?
我本身就是个降头师,因为擅长用降头咒术,知道中招的后果,所以绝不会轻易中招。我的蛊降虫中,原本就有一部分会化作食发虫,随时随地清理我留在某地的痕迹。不给别人对我下手的机会。
若真是有人对我出手,导致我中招,我不可能感觉不到。
除非对方的能力强到杜幽兰那种程度。
但话说回来,散我术法不就是为了杀我么?哪怕不杀,至少也是为了控制我。可是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那就不是主动。
是被动。
所谓被动,指的就是迷路这件事。
这村子之中存在某些限制,不仅让我迷路,后续还使我无法使用术法。昨天刚来到这,作用还不大,随着时间推移,效果渐渐明显。
我觉得这个猜测,稍微靠谱点。
就拿昨天被我杀了那怪物来讲,那东西长得渗人,黏糊糊的一大坨肉,但它的攻击手段在我一番试探后发现,全是物理攻击。
当时我还觉得,这东西还挺好杀的。
“难道是这村子的被动技能……”
我心里琢磨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受影响的一定不止我一个。
于是,我的视线就转向了一旁的王琳玥。
她也懂术法,虽然是异仙赋予的巫女诅咒,但总归不是物理向的。
但她看着貌似没什么反应呢?
不过没反应也正常。
毕竟术法不同,我这降头术,不是虫子就是鬼的,一旦我控制不了,立刻会反噬自身。而王琳玥,是异仙的“粮食”,原本就是被吃的。更何况,这女人身体里并非完整的异仙,而是残余的邪气罢了。
那不如……
不如我试试她?
可这要怎么试呢?
于是,我的视线又转向地上跪着的这些村民:“这帮人跪着干嘛呢?”
“怕被三省哥杀掉吧。”
王琳玥回应。
“这样啊……”
我起身,走入人群之中,村民本就恐惧,这会儿更是都吓得险些直接趴在地上。
我在人群中绕了一圈儿,摇头说道:“因为一点点小事,杀了那么多人,今早气消的时候,我非常后悔。我常这样,我想大多数人应该也是如此。那不如,你们给我个补救的机会?重新回答一遍我的问题,昨天那些。”
村民不解。
但也不敢出声。
王琳玥疑惑地看着我,也不敢问。
我对她勾勾手指,她赶快来到我身边:“怎么了,三省哥?”
我贴近她耳朵,低声说道:“我不信这帮人,但又不擅长让人口吐真言的术法。逼问我倒是在行,可你瞧这帮人,身子骨太弱了,我随便弄条虫扔出去,那都是磕上就死擦上就伤的。你那巫女诅咒里,有没有什么让人说真话的?我记得你好像常用诅咒捆着食客,要不你试试?”
“我?”
“嗯,王琳玥,其实我本来不太喜欢你的。不过看你昨晚上的表现,貌似也不是一文不值。所以我就想啊,你这个人除了给我开锁之外,是不是还可以开发点别的用处。你不是要跟着我,学怎么杀我么?那我给你机会了。”
王琳玥表情犹豫,但还是没有拒绝我的要求。
选了村民,就开始问话。
结果……
问了半天并没有什么结果。
答案跟昨晚的差不多。
蛊降术没了,但阴阳眼还在,王琳玥身上缭绕着的邪气,的确是断断续续,仿佛一个被扼住咽喉的人。
她……也被影响了吗?
“三省哥,我……那晚杀那个人的时候,的确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了,我好像还没怎么恢复,你让我休息一天,可以吗?休息一天我重新试。”
试了两个村民,王琳玥撑不住了。
担心被我看穿,也没敢说谎。
难道真的是这个村子的被动技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离开的办法。
“算了,不必要试了。现在安排两件事,第一,你们这些跪着的人,一半出去,往村外走,试试天黑之前,能不能离开这里。剩下的一半,脑子好使的回去取些纸笔。然后,那个村长呢?他昨天死了么,杀的人太杂,没注意,如果没死的话,王琳玥你去把他找来。”
“三省哥,那个长伯没死,但是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又是叫人,又是纸笔?”
王琳玥十分好奇地看着我。
“画地图。”
我回应。
“地图?”
虽然疑惑,但王琳玥也没多问,这就去帮我叫人。
眼下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虽然我没了能力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王琳玥也不会发现,可只要不死,那时间就会揭穿一切秘密。我不可能一直瞒住的,所以就要试一切可能的办法。
首先是分散村民到村外这事儿。我是想让这些人帮我试试,这地方眼下到底能不能走出去。
毕竟昨晚我杀了那个怪物。
如果封印是针对怪物,怪物死了,封印自然被破。
我也不用继续想太多,赶紧跑就完事儿了。但是如果他们出不去,离不开这里,就说明封印还在,那就涉及到画地图这事儿了。
关于画地图这件事。
我是这么想的,此地毕竟距离清风山很近,清风山上存在着与宋祖仁、异仙有关的秘密。王琳玥过去的巫女黑屋,同样与异仙有着关联。而眼下这村子中的黑屋,又与巫女黑屋极为相似。
再加上这黑屋中的怪物已经被我所杀,封印却并没有被解开的意思,那就说明这封印限制的就一定不是那怪物。
综上所述,眼前这整个形势,越来越像王琳玥的巫女村子。
所以我在想,那么此地是否也存在着一个类似两界门的东西呢?
若是找到那“两界门”,是不是会得到一些能够助我离开的线索?
计划是这样。
我觉得方向上是没有错的。
当这帮“脑子好使”的村民聚集起来以后,地图也画了个七七八八,我发现了一个让我有点惊讶,却又没那么惊讶的问题。
对应着王琳玥画出的巫女村子的地图。
两者之间的确有着极多的相似之处。
而那两界门的位置,刚好就对应了清风山后山峡谷。
那里不就是清风山的封印吗,那个我想去,却又没敢去的诡异之地。
“怎么会是那里……”
看着两份地图,我一阵头疼。
那不就是我原本要去的地方么?而且不解开这封印,我根本走不出去。
看来这画地图的事儿,是白忙活了。
我心烦意乱。
抬头时,恍惚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特别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笑眯眯地站在那,看模样好像……
好像周南!
我扔掉纸,推开挡在我面前的长伯与村民!可当我挤入人群以后,那身影却又消失了。在他之前站着的位置,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恐惧地看着突然跑到面前的我,浑身发抖,嘴唇都在打颤。
幻觉吗?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就像昨晚那感觉。
“三省哥,怎么了?”
王琳玥这时来到我身边。
“没事,地图的事用不着了。你,在这等着之前被我安排出去的村民吧,看看到了夜里,能回来多少。”
“明白,那三省哥你?”
“我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
“不需要……”
我转身离开,隐约听见王琳玥在我身后小声嘟囔:“这傻哔怎么了?”
但我没搭理她,径直回到房间。
刚走进去,我就觉得鼻子一股暖流淌了出来,用手一摸,果然又流了鼻血。
“奇怪了。蛊降虫明明已经排干净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双手合成了一个碗的形状,接着滴落的血液。
血越来越多,直至盛了半“碗”,这时我发现,那血液之中有条虫在蠕动,将那血洒在地面,我俯身趴在地上,从血浆中抽出那条虫。
那是一条鬼铁线。
是我的虫。
虽说控制不了,但也能够察觉它的归属。
“没排干净吗?也对,眼下没办法控制它们,一部分无法从嘴里吐出的蛊降虫,可能真的还在我躯体里。但这可麻烦了,若是隔三岔五出点症状,那这事儿早晚会被王琳玥发现。”
我坐在地上,一阵发呆。
我在想王琳玥的确也被影响到了。可这影响力,似乎是遇强则强的。王琳玥被影响程度,远不如我。
如果真的被她发现了我现在的情况,那这女人或许有招数杀掉我。
于是,看着那条趴在手中的鬼铁线,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清风山的后山,这次进不去,还有机会。
但若是被困死在这个鬼村子,那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所以……
“得下手,先把她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