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仙的异虫,被我全部吐出。
因为可以控制大小,所以刚好存在之前装着左元血肉的那只盒子,被我藏在皮宅中。
做完这些,我来到典当行后院,将那块黑炭一般的左元血肉,吞入腹中。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改变,血肉中的蛊降虫渗入血液,游遍我的全身。秦三省的骨骼、皮肉在枯萎,在被吞噬。
而左元的一切,在重生。
我身高缩水,不足一米六,右侧脸的皮肉也在干枯脱落,成了半张骷髅脸。
我的手脚在干瘪,如同百岁老人。
但我身体里的虫,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
最终我们再次融合。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是秦三省,而是左元。
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其实这感觉没有让我身体上有不舒服,反而因为力量的提升,从前的一切归来,我的躯体是很快乐的。
但精神上并非如此。
我好像丢了什么,我也好像在恐惧什么。
只不过来不及将它们思考透彻。
总之,左元回来了。
而且……
“这是不可逆的,你没办法再做回秦三省。”
周南开口补充了我脑子里的后半句话。
“无所谓。”
我冷淡地回应。
然后愣了一下,原来我已经不习惯自己这嘶哑的嗓音。
周南继续说:“可是就算这样,也不够。”
我点头,然后拿起那半块透明的头骨:“我知道,所以才有这最后一张牌。”
说着,我抬起自己枯瘦的手掌,扣住自己的头皮,锋利的指甲直接刺了进去,钻透了骨头,然后用力一掀!
我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
鲜血涌出。
流过我的眼皮,流入眼睛,将我眼前的世界染红。
我扔掉自己的头骨,将那半块半透明的骨头,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再把皮肉合上,它们便开始自愈、生长、融合。
“我在鬼街十几年,所有的对手,敌人,都被我收服,种下头盖骨,他们无法违背我的意愿,成了我忠诚的属下。不过,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为我做事。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其实,这招降术不止可以控制人,它还能将对方的力量抽取,为自己所用。不过会付出一些代价,例如这力量并不是永久的,例如自身受损。
但没关系,为了复仇,为了杀掉你,怎么都行。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这招居然不是用在你的身上,而且,某种程度上居然还是在帮你,真是太蠢了。”
那半块透明的颅骨完全融入我的躯体,那一刻,我头上生出千百条血色丝线!它们瞬间延伸到半空,又化作无形!
与此同时,鬼街,街头巷尾传来阵阵惨叫。
无数降头师莫名暴毙。
他们被抽成了干尸,躯体也很快化为灰烬。
但也不是每一个都会这样。
就像此刻的九号仓库,地下室中,摆弄着一张张面皮,决定今天换哪张脸的雨菲,突然眼角一跳,她猛然回头!那张没有脸皮的血腥脸孔,正对着背后的房门。
与此同时,她发觉自己的头顶慢慢生出一条血色丝线。
“怎……怎么回事……”
“左元做什么?他……他要杀我?”
雨菲懵了。
下一刻,房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轰碎!
无数血丝从门外,向着门内涌入。
雨菲想逃,却无路可逃。
想抵抗,也根本不是对手。
她只能傻愣愣地盯着那些丝线,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吸干的一刻,那无数丝线化作了一道人形,那是左元的模样。
“为……为什么?”
雨菲问。
但左元没给她回应,左元形象的血肉向着她伸出手。
雨菲知道,自己应该是必死无疑,她想闭眼,却因为眼睛上没有眼皮,而无法做到。所以,她最终看到那只手,用力扯断了连接在她头顶的丝线。
雨菲的头盖骨恢复完整。
那术法也被解除。
她愣在那,有点不知所措。
“阿菲,我知道你很想把我杀掉,只是一直没有把握。你为此也做了很多准备,活得很辛苦。
现在好了,你再无顾虑,我不会再牵制你。
希望你余生能做点有意思的事,比计划着杀我、杀兰姐,更有趣的事情。”
说完,那血丝化身的左元,便一点点消散,直至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雨菲才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他真的放过了我?可是为什么……他要做什么?他找到周南了?”
“不对,那也不该是这个样子,似乎是比周南更麻烦的事情。”
雨菲拿出手机,拨通秦三省的号码。
但电话不通。
……
我得到了整个鬼街降头师的力量,限时一个月。
之后,周南便告诉我去往幽冥梦河的捷径,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那捷径居然一直在我身边。
“皮宅的正门,打开那扇门可往返这世界上的不属于人世的地方。”
说话时,我俩已经来到皮宅正门的门口。
窗外的景色始终不变,但这门,我也一次没有打开过。不是不想开,而是做不到。
“打开这扇门,是需要献祭的,献祭的是人类的执念。也就是冥物中的力量。”
听周南说这话,我转身看向我俩身后,半个库房的冥物,都被周南搬来。
“你说的献祭,是不是也是不可逆的?”
我问。
他没回应,但从眼神里的不舍看得出来,我下了血本,他也一样。
皮宅的正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场景,那些花草树木,伴随着门的打开而迅速凋零,化作虚无。
完全打开后的画面是一片虚无。
有点像阴阳天的异仙所打开的空间裂缝。
“你父母是无面人手下的降头师,当初,我从你父母手中夺取了降头金身,本以为可以通过毁掉降头金身的方式,阻止无面人降临异仙,可金身的手脚被无面人以一种特殊的力量控制,借助那股力量的帮助,无面人可从千里之外,将降头金身拉回身边,不,不是千里之外,甚至是世界之外。
至今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一股什么力量。
但这股力量有限制,活物不可控,于是,便以自己的血肉,融入那金身之中,我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做法没有成功,我虽然干扰了降头金身引异仙降世的效果,却无法以此将其毁掉,这至多算是污染。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为了长久保存这完美容器,无面人用某种秘法,将灵魂锁在降头金身的头颅与躯干之中,也就是金身并未死去。而将其分解,头颅与躯干便不会被无面人召回。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后我拼命将其夺取,藏在梦河之底。”
说话时,我们已经走入那片虚无。
没有什么具体的方向或是走法,就是一直向前。
至于周南所说的话,对我而言最重要只有一个部分:“所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梦河底部?”
“没错。”
“两个问题。”
“问。”
“第一,你之前好像说过,你这皮宅来自于某只异仙的能力,看上去很像阴阳天的那只。”
周南摇头:“不是那条。阴阳天身体中寄宿的异仙,能力可穿梭时空,而赋予皮宅能力的异仙,只可单纯的跨越空间。而且有局限性,无法穿梭于两个真实的世界。所谓真实世界,你可以理解为阳间,包括我们要去的幽冥,都不属于真实世界。硬要分类的话,它们应该属于是我们所处真实世界的附属品。就像有光时,必定会存在的阴暗。”
“时空?”
“没错,阴阳天身体中的那条异仙,恐怕是这世上唯一能够改变时间线上发生事情的异仙。只是那能力,普通的宿主无法满足。单纯只是异仙的投影,也没办法实现。”
“知道了。”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是梦河,那梦河的谁,除了之前被你杀掉的梦娘,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在里面自由活动。只要进入,就会化为乌有。就算我吸收了鬼街所有降头师的力量,也扛不住。你说把降头金身的头颅与躯干藏在那,无面人没办法拿到,想必他也不行。所以,你我该怎么进去。”
“我当然有办法,毕竟那东西就是我藏的。”
说话时,面前虚无的场景突然开始崩碎,露出一块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缺口。
顺着那缺口向外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赤红色的沙海,天空也是红色,泥土翻涌嚅动着,好似有活物在其中。
看着眼前场景,周南开口说道:“就是这里了。”
“幽冥?”
我没去过那地方。
“嗯……”
周南点头,此刻我俩还未跨越身处的黑暗,周南对我提醒道:“这是幽冥中的一处地带,名为怨沙海,穿过这片沙海,便能见到梦河。任何东西,无论人鬼走入这沙海中,都会浮现出今生痛恨之人,之后便会陷入幻觉,在与仇人的争斗中,越陷越深。最终,会被泥沙吞没,永远留在这片沙海中。”
“那就是说,我在这里会遇见你。”
“也许吧。”
“怎么通过?”
“闭眼。”
“就这么简单?”
周南点头:“就这么简单。不过,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进入其中以后,便会受到怨沙海的影响,各种幻觉,由于你闭上双眼,所以那幻觉主要攻击你的耳朵。你听到的风沙声,会变成一些令你感觉到愉悦的声音,吸引你睁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