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降头师宗拉认输。
但我这却突然激动起来。
搞得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朋友,你这话是在对我开什么玩笑吗?”
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憋了许久的恐惧,终于得到释放一般,一边喘息,一边回应:“实不相瞒,宗拉大师,其实,我心中很忐忑,若是你真的接下这七血凶神降,我其实……其实是准备拼尽全部,哪怕付出性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的!但,但没想到您居然给了我机会。”
“我听不懂你的话。”
他继续懵。
我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大师,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从我的身上,你是察觉不到蛊降术与灵降术的!其实这并非我的实力多么高深!而是,是我在躲避追杀我的仇家!我被他下了一种奇异的降术,只要施术,就会被那人发现!他是个凶残的降头师,若是被他抓住,我也是必死的结局。但,我爱我妻子,我必须救她。所以,您的决定救了我……”
宗拉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三遍:“被下了降?”
他其实怀疑我的说法。
不过,对于我身上看不出蛊降术与灵降术这件事,他又是承认的。
所以此刻大概是持怀疑态度。
不过那不重要。
我继续我的台词:“那降术诡异,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我再用术法,就会被他感知,然后,那个降头师他就会来杀我……”
“这么厉害的降术,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宗拉回应。
“宗拉大师,你为我省去许多麻烦。所以,我希望自己可以报答你。”
“报答?呵,朋友,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他知道,我是有目的的。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说道:“其实我根本没办法真的用出降头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在虚张声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宗拉大师换一个对话的机会。大师,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我愿以我自己的一招特别的降头术,换我妻子的性命。你放心,你的钱也会照赚,我可以助你更换‘人祭’的祭品。用这两件事,换我与我妻子的平安,也换宗拉大师的守口如瓶,不将我的事情,讲与第三个人听。”
“交易?呵,朋友,我先前已经承诺过,放弃了凌雨菲这件事。你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吗?”
“大师,我也是降头师……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轻易放弃的。那灵降阵法,不仅关联凌雨菲的性命,施术者,也就是大师您也在其中吧?所以,您刚刚只是准备骗出我妻子,您其实并不惧怕我。”
这段话说完,我们看着彼此。
短暂的沉默。
“呵……哈哈。”
沉默被宗拉的笑声打断:“你要用什么术法交易,你又如何更换‘人祭’?”
“鬼铁线。”
我回应。
但这个回应,宗拉似乎并不满意:“鬼铁线?那种烂大街的降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交易我还真是提不起兴趣。”
于是,我摇头补充道:“寻常降头师养鬼铁线,至多十几二十条,数量太少。宗拉大师可见过数百上千鬼铁线齐出的画面?那样的鬼铁线,但凡亡魂鬼怪,都无法逃脱它的束缚与控制。”
“数百……上千?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鬼铁线?那是只传说于鬼街中的东西!”
他提到鬼街,让我稍微愣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也存在那样的地方吗?
不过,眼下这不是对我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我继续说道:“我的确会那样的鬼铁线降术,并且,愿意把术法送给您。”
说完,我返回房间内,取出先前画好的图文。
那正是鬼铁线的养蛊术法,以及将极大数量鬼铁线藏于躯体的方式。
宗拉迅速翻看,看得眼睛发亮……
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的确是件个宝贝,没想到鬼铁线还能如此炼制。不过,这后半部分是?”
后半部分诡异离奇。
需要在躯体魂眼处开七孔,以血、肉、魂三者去供养那些成熟的鬼铁线,我给出的解释是,鬼铁线与降头术的血肉魂三者合一,仿佛一体,就是让这副躯体容纳更多鬼铁线的办法。
但宗拉怀疑。
但凡一个正常的降头师都会怀疑,血肉还好说,魂就比较危险了。鬼铁线本就食魂,特殊之法所养的鬼铁线又格外强壮。数百上千条同时入住躯体,食魂的情况下,如若控制不好,便会在眨眼间将宿主的灵魂吞噬干净。
那这就不是养蛊之法,而是自掘坟墓。
于是,宗拉合起了手上的术法图文:“呵,好,我就收下了。不过,你说能助我找到新的‘人祭’,又不破坏此次的灵降阵?不会也是在虚张声势吧?”
“当然不是,实不相瞒,如果可以用术法,在下蛊降术与灵降术,都会一些。”
“哦?那就说说看。”
“不,要你说。”
“我?”
宗拉好奇地看着我:“我说什么?”
“说出凌雨菲的经历,她为何要用那灵降阵,灵降阵具体的效果又是什么,我才好对症下药。”
“原来你并不知道。”
宗拉对我一笑,这一笑的里面有三分安心。他看了一眼我血红色的屋子,接着,又对我说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把剩下的事情聊清楚,怎样?”
他还是很警惕的。
不管我说了什么,他看到什么,他都没有选择走进我那间血红色的屋子。
但我实际上并不在意这个。
我对他点头,人也跨出了房门:“那当然可以。”
……
我与宗拉找了个地方。
是我家附近的一处公园,这公园里有条河,我们俩就坐在河边的长椅上。
“这里的空气真好,湖边的气味,比你家里的血腥味好闻多了。”
宗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我。
“嗯,我家……的确需要处理一阵子了。”
“宗拉先生,对我说说凌雨菲吧。她是怎么回事?”我问。
“是诅咒。”
宗拉回应。
“诅咒?”
“嗯,大概在一年前,那个女人得到了一件‘艺术品’。她口中的‘艺术品’,具体是什么,并没有对我说过。这点不是我瞒着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实际上,这倒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那您继续说。”
“凌雨菲被那‘艺术品’所诅咒,与她一同碰触过那‘艺术品’的人,一共有十八个,现在除了她之外,别人都死掉了。而她双腿的血肉也在不断地腐烂,如果没有我的话,她应该也早就下了地狱。”
说到这,宗拉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湖边的空气。
而后,又继续对我说道:“之所以说,那‘艺术品’是什么无关紧要,是因为那种诅咒,是可以转移的,我精通这种降头术。那间死过人的办公室,是个凶煞之地,我以灵降术做灵楼阵,以凶煞之地引凶魂厉鬼杀人,以人命,抵消诅咒,或者说篡改诅咒的‘记忆’。说白了,就是让诅咒之力,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
听后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个高深的术法。”
“所以呢?”
“所以?”
“对,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的客人,转移‘人祭’?这种事我是没有办法的,我只能将它尽可能的延期。而这期间,我的客人是要遭受痛苦的,还可能被灵楼阵与诅咒的双重鬼怪之力所杀,十分危险。若是她死掉,余下那部分钱,也就不是我的了。”
宗拉一只手搭在长椅靠背上,这是一个靠近我的姿势。
也是在威胁我。
“宗拉大师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我没忘。护住你的客户,我还是做得到的。这期间只要你们找到合适的新‘人祭’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需要亲自见见你的客户。”
“你们不是见过面么?”
宗拉转头看我。
的确,前一天的早晨我们刚刚碰过面。
“那不算见面,我们都没有交流过。就算是看病,也要稍微检查一下身体吧?难不成,宗拉大师希望我靠胡说来为你们解决麻烦吗?还是说,宗拉大师在恐惧我会把你的客户杀掉?”
我放下翘起的腿,转头微笑看着宗拉。
他也注视着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摇头一笑:“当然不怕,因为那样做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你和我,我们都是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这种事我相信是不会发生的。”
“那就您安排吧。”
“得看她的时间,她的意愿。”
我摇头:“不,这事儿由不得她。因为要为她延缓灵楼阵中厉鬼的追杀,我必须与她本人交流。否则,这交易也进行不下去的。”
说完,我起身,将之前准备好的小纸卡递给宗拉。
那上面有我的号码。
“留下这个吧,大师。等你跟凌老板商量好了就联系我,但最好快点,最好是今夜十二点以前。”
宗拉看着那纸卡,对我点头,示意我放到长椅长。
呵,还真是谨慎,不给人半点下毒的机会呢。
虽然我本来也没办法对他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