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宅之中。
二楼某间卧室内,我趴在床上,面前一块画板,我手掐一支笔在画板上勾着图案。
刘紫然趴在我背上。
她一手拿着烤香肠,另一只手揉着脖子,嘴里嘟囔道:“三省哥,这个虫子进入我皮肉里,真的没事吗?”
我专心画画,随口回应:“你信不过我么?”
“信得过呀,不过咱俩现在不是都没蓝条么。”
刘紫然把烤香肠送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说道:“没关系,这件事不需要蓝条的。”
啪!
她捶了我后脑勺一把:“我让你给我吹吹,你咬它干嘛?一口下去三分之一……大哥你嘴好大啊你!”
“那我吐给你?”
“你真恶心……”
刘紫然从我背上翻下来,躺在我身边,扭头好奇地看着我:“三省哥,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进皮宅,你又画什么呢?”
我看了一眼刘紫然光洁的脖子,回应道:“吹箭虫,通常两种效果,一是下毒致死,二是追踪。虽然你对凌雨菲来说是祭品,必须得死,但不是死在哪里都行。所以这一条吹箭虫,就只能是第二种作用,用来追踪。进入皮宅,除了我自己的蛊降虫外,别的一切都相当于隔绝在两个世界。所以那个宗拉就会找不到你。”
“然后咧?”
我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笑眯眯地看着刘紫然:“然后,他就会觉得我很牛哔呗。”
“啥玩意儿??”
于是,我简单的把降头师之间挑衅、宣战的事情,对刘紫然讲了一遍。
最后做个总结:“让他觉得我很强,最好是高深莫测,看不透的那种。他就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就算没有蓝条,也能换来一个正常对话的资格。”
“三省哥准备去找他?”
“嗯,我不是说了么,让他俩等着我。”
我伸手从刘紫然那拿来剩下的三分之二烤肠,一边吃,一边继续说道:“凌雨菲那个表情很恐惧,就是今天见到你的时候。说明她自己也很清楚,仪式没有完成,她将要面临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而理论上这种仪式,在出现祭品以后,祭品跑了,是要分担后果的。也就是说,凌雨菲面对什么麻烦,老板,你也会面对同样的东西。那只女鬼她还会找上门,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地方,都没办法躲过去。”
“所以……”
刘紫然看我。
我点头:“所以最近这几天,你就给我乖乖地躲在皮宅里。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我去解决。”
啪!
她拍了我手背一把,抢走剩下的最后一口烤香肠,匆忙地塞进嘴里:“所以这就是你抢我烤肠的理由是吧?!”
“不是,大姐你什么时候这么护食了?”
“我一直都很护……”
临出门前,我还做了两件事。
一是取了刘紫然一些血。
二是通知她一下,等她离开皮宅回家的时候,估计家里得挺乱的,到时候有话好说,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千万别发火……
至于为什么乱?
嗯……
唰!
死掉墙纸。
哗!
鲜红的如血液般的涂料,被我破在墙壁上。
接着,开始用滚刷将其均匀涂抹。
整个房间弥散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的确是红色的涂料,但其中被我混了七种血液。分别是猪血、牛血、羊血、狗血、鸡血、鸭血……还有我自己的血。
七血凶神降。
降头术中很凶的一招。
不过一般很难用出来,因为这招需要提前布置场地,就像布阵一般。要把敌人引入其中,才可见效果。
通常除非对方高出自己实力两倍以上,否则,基本是走不出的。
最好最好的解决,也就是同归于尽。
像这招弊端也很多,例如血气难以隐藏,很容易被人发现。除非对方是智障,不然不可能主动走进来送死。因此这招真的用出来的机会,实际上是很少的。
而我现在更是用不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蓝条呗。
那为什么要布置呢?
玩呗。
嗡!嗡嗡!
这时,我手机响了。
放下手中滚刷,将电话接通:“喂?”
“喂!小秦吗!是我啊,老陈!”
陈老板,我工作的泰餐店老板。
“哦,陈哥,我……”
“你刚刚打电话来了,对吧?我刚刚有事啊,才回电话,你说吧,小秦,什么事啊?”
我刚的确有给他打电话,就在几分钟前。
至于打电话的理由,表面上是请假,实际上是为宗拉。
“陈哥,我最近不太舒服,所以打算跟您请个假。大概一个星期吧。”
“不舒服?你怎么了,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一些老毛病。”
“这样啊……”
陈老板那边的声音,听着好像有些为难。
“陈哥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没事!是那个宗拉大师啊,他说自己刚好明天要来,还点名要你做的菜,结果你这个时候请假……”
“陈哥很为难吗?”
“哎呀,这个事情……”
电话那边,陈老板纠结了一阵子,突然爽快一笑:“哈!算啦!我这边师傅也很多,小秦不舒服就休息吧。你来我店里这么久,一直都没有请过假,积累了一大堆的假期。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就不难为你啦。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宗拉大师那边我安排阿卢他们几个做。那些家伙,天天给你打下手,也学个七七八八的。”
“给陈哥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哎!这说哪里话?我们是兄弟嘛,你好好休息!”
咔。
电话挂断。
宗拉果然去找我了,他应该已经从陈老板那里得到我的很多信息,包括这个住址。
那么既然这样,接下来我也就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安心在家等着就好。最快今晚,最迟明早,他就会来见我。
于是,我拿起染料桶里的滚刷,继续刷我的墙壁。
……
不过,实际上与我的预计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的。
没有等到傍晚,在下午的时候我家的门铃就响了。我站在门口,打开猫眼监控,可以看到外面的人正是宗拉。
而且,来人也只有他一个。
开门的一瞬间,宗拉的脸上是有微笑的。
但微笑只有那一刻,马上他的表情就僵住。
我猜大概是因为面前的大片血色,还有那股浓厚的血腥之气。
“呀?宗拉大师来的还挺早的,不过也好,我也正准备邀请您来我家坐坐。上一轮,我小胜,这一轮也该您出手了。”
我微笑着让开一步,示意宗拉可以进来。
他当然不会迈步。
除非他脑子有病。
宗拉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我,僵硬的表情逐渐缓和:“呵,朋友,降头师之间的宣战,的确是你一招我一式,回合制的比拼。但你应该清楚,你破的是吹箭虫,那是不要命的降术。而你这给我准备的……是七血凶神降?朋友,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不拼命可不行,毕竟宗拉大师是个高手。”
“七血凶神降……你是蛊降术降头师?”
“嗯哼,我的确只会蛊降术。不过宗拉大师就很厉害了。那降阵是灵降术,虽然具体效果未知,但布阵的灵降术需要降头师对鬼怪有极强的掌控,宗拉大师的身体里至少有三只鬼王。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是全才,可是您居然也养蛊降虫?您如此完美,我只能用上这招,赌一赌命了。”
我的话说完,宗拉刚刚强行缓和下来的表情,再度僵了片刻。
因为我说的基本对了九成。
降头术实际上都存在破解之法,而且固定的术法,是有固定的破解之术的。所以降头师这种人,彼此之间的对抗,就像是解密。
所以,若是一方将另外一方看得格外清楚,那么这个对抗,实际上就没什么意义了。
我虽然没办法使用降头术。
但好在我经验丰富。
反观宗拉,他估计就觉得现在的情况很麻烦,说我是蛊降术的降头师吧,其实蛊降虫也有气味,但他从我的身上肯定是一点都闻不到。
说灵降术呢,他的阴阳眼应该早就把我看了个遍。
但我身上的阴阳之气,又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类。
未知。
未知的东西,是最让人恐惧的。
就像死亡。
存在的人,永远不会清楚,当自己不存在的一刻,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他们害怕自己的不存在。
“朋友……”
宗拉终于再次开口:“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的。规矩都是人定的,自然可以让人来打破,随你……我准备拒绝你的挑战。”
“哦?宗拉大师怕了?”
我微笑。
他觉得我是在挑衅。
“呵,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与你本就无冤无仇,何必为了赚钱的小事,害了自己呢?朋友,你是个很出色的降头师,我不想与你为敌。我直说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赚钱,既然这钱不好赚,那我就只能选择换一种方式。”
“换什么方式?”
“和解。让夫人出来吧,我解开她祭品的身份。然后,那个叫凌雨菲的女人的死活,我就不再管了。”
说着,宗拉后退,再次对我行礼。还是之前那个降头师的礼节,但这次是表示对我认输。
他投降了?
呵……
我心中冷淡一笑。
我知道他是不会投降的。
而且,作为降头师,我本身也很了解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相信一个邪术降头师讲的话,不要相信他的任何承诺。
于是,我的表情反而激动了起来,没绷住一般,带着颤音说道:“真是没想到,宗拉大师居然……”
“居然什么?”
宗拉被我搞得一愣。
“大师,居然给了我活命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