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忙吩咐人去查,又命人抬来龙辇,这时,又有来人来通传,在翟龙湖的兰亭阁旁打捞到杜夫人的尸体。
这下周煜也淡定不了,携了马惠摆驾去了翟龙湖的兰亭阁。
远远的就听见杜太尉苍老而撕心裂肺的哭声,周煜面色阴沉,不由的握紧了双拳,马惠瞧见了悄悄握住他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起下了龙辇,众人行了礼。
阴卫尉上前道:“禀皇上,臣查看过,杜夫人是溺水而亡。”
周煜阴沉着脸,语气微怒道:“好好的怎么会溺水,宫中有何人要加害杜夫人?”
说完他大步往亭内走去,阴卫尉想拦都来不及,马惠紧跟了过去,只见杜太尉趴在一旁哭得捶胸顿足,虞楚之跪在边上,低着头,双唇抿成一条线,双掌紧握。
杜夫人穿了一身湖蓝色大袖襦裙,湿漉漉的在滴着水,脸上惨白,微有浮肿,神情很安详,头发披散。
马惠微微皱了一下蛾眉,她见杜夫人时,杜夫人挽了单髻,插了根孔雀绿松石金步摇,手上戴了一只成色普通的翡翠手镯,她上前揭了一下杜夫人的左衣袖,那只翡翠手镯还在。
周煜看着她,问:“皇后可是有什么发现?”
马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问阴卫尉:“可还有找到些什么?”
阴卫尉愣了愣,道:“臣派人在杜夫人落水的地方仔细搜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物件。”
马惠道:“本宫记得杜夫人好像戴了一根孔雀绿松石金步摇。”
阴卫尉默了默,转身去问杜太尉,杜太尉十分悲痛的点了点头,阴卫尉立即吩咐人:“快去找!”
周煜目光一直不曾离开过杜太尉,杜太尉哭得伤心欲绝,可见他对杜夫人有很深的感情。杜太尉从他进来到现在,一直在伤痛中,压根儿没有向他行礼,一个人沉浸在伤痛中,全然当其他人不存在般。
外面通传,太后来了。
周煜正想让人拦住太后,太后已经进了阁内,目光威严的扫了眼在场众人,众人都向她行礼,唯有杜太尉无动于衷。
太后只深沉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与他计较,目光随即落到了杜夫人身上,你以为你死了,本宫就不能利用你,你就能得以保全你的家人,你想的太过天真了!
她慢慢将目光落在杜夫人手上的翡翠手镯上,心中已有了计策,她神情激动的冲上前去拔下那只手镯。众人诧异的望着太后这番异动,只见她目光急切的往镯内看去,大惊之后,从自己的左手腕上取下一只同样的手镯,里面都雕了三个小字。
她哭倒在杜夫人身上,悲痛的叫道:“妹妹呀,原来你一直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呀!”
马惠微微的凝眉,偷偷瞄了眼周煜,只见他神情震憾,一个箭步冲上去,拿过太手中的一对手镯,看了看,一只刻着赵烁婉,一只刻着赵烁雪。
众人皆被这一幕震懵了,太后是阴氏之婢,杜夫人是杜家的婢女,两人怎么就成了亲姐妹了?
马惠拭了眼角的泪水,走到太后身边,柔声道:“太后还请节哀!杜夫人若是太后的亲妹妹,臣媳想,她也不愿看到太后为她伤了身体。”
桑梓已在另一边扶着,太后顺着两人的力道站了起来,她走到周煜面前,拿过那一对手镯,双眸凄婉。
“当年,父亲举家迁往蜀中,途经临城落脚,本宫和妹妹贪玩,偷偷跑出队伍去看耍杂戏的表演,回去后发现家人已经都走了。本宫和妹妹问过掌柜后,沿途去问路人的时候,却被人牙子骗了,将我们卖了。那时,本宫和妹妹手中只有这一件信物,所以本宫特别珍惜此物,一直戴在身边,就盼有一日,能找到另一只。”
太后哽咽说不下去,人靠在马惠肩上哭了起来,马惠边用力扶着她,边拿帕子给她拭泪水。
阴卫尉不着痕迹的看了敛秋一眼,敛秋也极快的扫了他一眼,两人都不露声色的静立一旁。
桑梓也在不断的拭泪,道:“太后还曾和奴婢说过,说杜夫人和她长得有七分像,说不定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还特意问过杜夫人,杜夫人只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手上也没有戴这只手镯,没成想就这样错过了相认的机会。”
周煜眉头紧锁,此话他也曾听太后提起过,可能出于对失散妹妹的思念,太后很看重杜太尉,杜太尉也不负重望,一步一步爬上了太尉之职。
他也曾顾忌过杜太尉会弄权,但杜太尉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就是到了老年做事有些力不从心,才会大力提拔虞楚之,想让他来辅促自己,这也是他最让自己猜忌的一个行为。
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他一直犹豫不定,不忍动杜太尉,原是因他们有着不解的亲戚关系。
杜太尉渐渐停了哭声,一双老眸透着难以言明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趴在皇后身上嚎哭的太后,他突然站起了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周煜行了礼。
“皇上,臣没有看好内子惊了圣驾,是臣之过,还请皇上降罪。”
周煜从震惊中回过神,忙扶起了杜太尉,道:“杜太尉言重了,杜夫人在宫中玉殒,朕定当还你一个公道!”
杜太尉摇了摇头,道:“此事与他人无关,皆是内子自己想不开。”
周煜问:“这是为何?”
杜太尉道:“出门前,臣和内子因为那根孔雀绿松石步摇发生了口角,她说要孔雀东南飞,臣当时也在气头上,不曾会意。如今想来,她是铁了这个心了。那只步摇不见了,又是在兰亭阁发现她的尸首,不就是告诉臣,她此心已绝嘛!”
周煜和马惠互望一眼,两人明显都不相信杜夫人会因为一根步摇要寻短见。
太后止了哭声,怒视杜太尉。
“你们做了三十年的夫妻,她说的是真话假话也分不出吗?”
杜太尉朝太后拜了下去,道:“是臣的过错,太后怎么责罚臣,臣都无半句怨言!”